能源耗儘了。她把自己的本源接上去。她不知道我們會不會來,不知道信號能不能傳出去,不知道這深淵裡還有什麼在遊蕩。她隻知道,如果連這盞燈也滅了,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陳苟的意念停頓了。
主控室內的信息屏上,一段粗糙的、被反複修改了無數次的信號編碼協議靜靜懸浮。那是花想容用最笨拙的方式,將“陳苟”、“璃清夢”、“嚴鋒”、“王炎”、“星茸”這些名字,逐個轉換為星盟基礎代碼,嵌入遇險協議的個人標識碼段。
她不會加密,不懂奇點理論,分不清“相位”和“頻率”的細微差別。
她隻是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地,把同伴的名字烙進那束微弱的光裡。
希望有一天,這束光能被他們看見。
———
璃清夢沒有說話。她的雙手穩穩懸在花想容上方,淨蝕之力化作最純淨的生命精粹,一滴一滴,滲入那布滿裂痕的軀體。
這是淨蝕之力最原始、也最奢侈的用法——不是淨化,不是戰鬥,不是增幅。而是將秩序本源中最基礎、最中性的“生機”,剝離出來,渡給將死之人。
每一滴,都在燃燒她剛剛恢複不多的本源。
星茸跪在一旁,雙手捧著花想容冰涼的手,紫曜印記的光芒前所未有的柔和。她不是治愈者,她隻是將星輝共生體的生命共鳴,通過最質樸的方式傳遞過去——心跳、體溫、呼吸。如同照料一株瀕死的幼苗,用自己微弱的存在,為她擋開深淵的寒冷。
王炎守在艙門口,背對眾人,生陽之火在他周身無聲燃燒,將一切試圖靠近這方寸之地的法則侵蝕與深淵惡意儘數焚儘。他沒有回頭,肩膀卻在輕微地、壓抑地顫抖。
嚴鋒站在探索艇外,隔著那道敞開的、扭曲的艙門,看著那盞依然固執地明滅的應急燈。
他沒有進去。
他是這支隊伍的指揮者。他的職責是保持冷靜,製定路線,做出決斷。
但他此刻,什麼都做不了。
他隻能站著,像一塊沉默的礁石,任由深淵的回響在耳邊呼嘯。
———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璃清夢收回雙手,身形微微一晃,被星茸及時扶住。她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已褪儘,但眼神平靜:
“命保住了。本源虧空太嚴重,需要很長時間恢複。但…能醒。”
她頓了頓,看著那張布滿裂痕、蒼白如紙的臉,聲音很輕:
“她很厲害。換了別人,撐不過三天。她撐了…至少八天。”
八天。
獨自一人。破損的飛船。吞噬一切的深淵。不知何時會出現的怪物。以及,那盞不知能否被看見的燈。
王炎狠狠抹了一把臉,聲音悶在喉嚨裡:“她怎麼這麼傻…我們根本沒打算來這片深淵…她發的信號,萬一我們收不到呢…”
“我們收到了。”星茸握緊花想容的手,淚水滴落在那些乾涸的血跡上,暈開一小片濕潤,“紫曜大人的印記帶著我們來了。陳苟認出了她的編碼。我們收到了。”
駕駛艙內,那盞應急燈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明滅的頻率悄然改變。
不再是求救協議預設的、機械的一長三短。
而是緩慢的、柔和的、帶著某種笨拙溫柔的——
明。明。滅。
明。滅。
明。
——那是她在沉睡中,無意識留下的、最後的回應。
———
陳苟的核心緩緩飄離探索艇。
他沒有打擾花想容的沉睡,也沒有打擾同伴們笨拙的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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