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人形身影向前邁出一步。
隻是一步。
整片沉積物星環仿佛被無形的巨錘砸中,無數凝固的秩序殘骸劇烈震顫,邊緣崩裂出細密的裂紋。那些漂浮的法則沉積物如同受驚的魚群,瘋狂地向四麵八方逃逸,卻又被某種更深層的、源自那身影本身的“威壓”死死摁在原地。
它站在那裡,半是秩序遺骸,半是影裔觸須。
它曾是守望者議會的末代成員之一。
如今,它什麼都不是。
【能量讀數……超出探測上限。】陳苟的意念艱難地維持著穩定,但每一個字節都像是被碾碎後重新拚合,【無法量化。無法歸類。它……既是‘影’,又殘留秩序。它是被侵蝕者,也是侵蝕本身。它是……】
他找不到詞。
嚴鋒沒有去找詞。
他隻是盯著那道正在緩步走向“寒月號”的身影,盯著那些跪伏在它身後的獵殺者與影語者,盯著璃清夢依然在狂奔、卻尚未跑完一半距離的銀白色身影。
“引擎。”他的聲音沙啞,卻比任何時候都冷靜,“全功率預熱。護盾剩餘能量全部轉移到前端。”
“王炎,武器係統還能動嗎?”
“管線熔斷了!”王炎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憤怒,“至少需要二十分鐘——我們沒有二十分鐘!”
“那就不要武器。”嚴鋒鬆開刀柄,雙手握上操控杆,金芒在掌心重新凝聚——不是用來斬敵,而是用來強行過載飛船引擎,“望舒,取消所有安全限製。陳苟,混沌能量準備接入推進係統——我要你把我的刀意和飛船能量融合,轟出一條路。”
【那會對你的本源造成不可逆損傷——】
“她會死。”
陳苟沉默了。
然後,那道暗銀色的核心光芒驟然暴漲,混沌能量以前所未有的濃度湧向飛船引擎艙,與嚴鋒掌心渡來的、凝聚著全部刀意與生機的金色光芒交融、纏繞、壓縮——
“寒月號”尾部推進器迸發出刺目的、從未有過的金銀色烈焰!
———
那道身影又邁出一步。
距離璃清夢,已不足一千丈。
它沒有加速。它似乎在“欣賞”這場追逐——那個攜帶著調諧碼的、驚慌失措的小小身影,那艘正在燃燒本源試圖救援的殘破飛船,那些垂死掙紮的、微弱的光。
它曾經也是光。
【……多……麼……熟……悉……】它開口,聲音如同乾涸萬年的古井第一次重新湧出血水,【……拚……命……想……保……護……什……麼……的……樣……子……】
【……我……也……曾……經……這……樣……】
它眼眶中的猩紅火焰微微晃動,似乎有那麼一瞬間,有什麼東西想要從那無儘的怨毒之下掙紮出來。
隻是一瞬間。
下一瞬間,那些纏繞在它軀乾上的暗紅觸須驟然收緊,深深勒進早已模糊的血肉與戰甲殘骸之中。它發出一聲低沉的、不似人聲的嘶吼——是痛苦,也是臣服。
它沒有再說話。
它抬起一隻手。
那隻手曾經屬於某個人。修長、骨節分明,或許曾握過筆,在星盟絕密檔案上簽署過重要決議。或許曾按在某個孩子的頭頂,溫和地笑。或許曾與同伴並肩作戰時,毫不猶豫地擋在最前麵。
如今,那隻手隻剩三根手指,其餘兩根被暗紅觸須取代。指尖凝聚的不是淨蝕之光,不是秩序之力,而是——
一道純粹由怨念、瘋狂、和被鎮壓了無數歲月的“不甘”凝成的、深紫色的法則坍縮體。
它瞄準了璃清夢的背影。
———
“來不及了!”王炎目眥欲裂。
“到了!”嚴鋒嘶吼。
“寒月號”引擎發出最後的、不堪重負的尖嘯,金銀色烈焰拖出長長的尾跡,如同一道逆飛的流星,在那道深紫色坍縮體即將激射而出的瞬間,悍然插入璃清夢與那道身影之間!
護盾殘餘能量:7%。
全部凝聚在艦尾。
“轟——!!!”
深紫色坍縮體撞上護盾的瞬間,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有的隻是“湮滅”——護盾殘餘能量如同陽光下的薄雪,無聲消融。緊接著是船體尾部的外殼、結構、部分艙室——
金屬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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