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嵐本能地想要做些什麼來回應對方,但很快他就放棄了——因為他隻是一棵樹。
正當他惱怒於此的時候,那女子再度開口了。
“神話特征如此明顯的巨樹……應當有自己的意識才對。”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可若是如此,你為什麼一點動靜都沒有呢?”她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魏嵐的樹乾。
我倒是想製造一點動靜出來啊!你看我像是不想動的樣子嗎?我動得了嗎?
“莫非是……不想搭理我?”黑發女子仍然在自言自語,“神話生物多少都有些古怪的脾氣,倒也不算意外。”
魏嵐差點氣得急火攻心——他簡直想把地下岩層掀起來給這姑娘看看什麼叫“急得原地打鑽”。不想搭理你?我現在恨不得長個嘴巴跟你嘮到地老天荒!從恐龍滅絕聊到你龍角上的紋路,從社畜血淚史聊到這破星球的極晝時長,隻要你肯聽,我能把這幾十萬、或者幾百萬年的存貨全倒出來!
可他現在隻能眼睜睜看著女子抱著胳膊,繞著樹乾慢慢踱步,那眼神活像在觀察一塊不會說話的奇石。魏嵐甚至能“看”到她指尖縈繞的微光在樹皮上掃來掃去,像是在探測什麼——這要是能說話,他高低得喊一嗓子“我在這兒呢!在你頭頂一百公裡的地方盯著你呢!”
“唔……脾氣這麼好嗎?我還以為麵對我的探測你多少會有點反應呢。”女子指尖的微光忽然凝集成一點,輕輕按在樹乾上。
“難道……你不會控製自己?”那女子下這個結論的時候似乎有些遲疑,“應該不至於吧?就算沒學會化形術,至少憑本能動幾條藤蔓總沒問題吧?
“還是說,你隻是單純愛好是假裝自己是一棵普通的樹?說實話,你這個體型再怎麼假扮也普通不起來啊,看看你這腰圍,嘖嘖,我繞著走一圈都得花上小半天,這要是擱我們那兒開個城門都嫌太寬了,哪家城門需要這麼粗的門軸啊?哦不對,好像真有傳說裡神魔用的那種大門……不過話說回來,你身上這樹皮倒是挺有講究的,這紋路,這質感,這歲月沉澱下來的滄桑感,比我爺爺收藏的那塊號稱百萬年樹心的化石看著還帶勁兒,摸上去冰冰涼涼的,但又有點地熱烘著的暖意從裡麵透出來,好奇妙的感覺,你說這算不算自帶地暖?哎呀這能量利用率肯定很高吧?你們植物精怪是不是都特別節能環保?不像我們,練個功還得找個靈氣充裕的地方,還得擔心天劫劈下來動靜太大擾民……”
那女子宛如連珠炮一般,話茬子根本停不下來。魏嵐可沒想到這麼個看起來仙氣飄飄的主兒,本質上竟然是個碎嘴子。
他隻覺得有無數字句如同暴雨一般劈頭蓋臉地向自己身上砸了過來,腦瓜子(如果他還有這個器官的話)嗡嗡的。
悲劇的是,他甚至沒辦法打斷對方的念叨——因為他隻是一棵樹。
魏嵐隻能拚儘全力,試圖不要去理解那些話語,但他失敗了。
他此刻隻恨為什麼自己這具身體的感知係統如此敏銳,如此高效。那些滔滔不絕的話語,每一個音節,每一個停頓,甚至話語間蘊含的細微情緒波動,都被他遍布樹乾的、億萬計的“耳朵”——那些能夠捕捉最微弱空氣振動的氣孔和特化纖維——精準捕捉,然後經由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神經網絡,瞬間解析、理解、歸檔。
他想屏蔽,想關閉這該死的“聽覺”,但做不到。這女子的碎碎念簡直是開閘泄洪的泥石流,蠻橫地衝撞著他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意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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