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從死亡中爬回來,沈夜的第一感覺不是痛,而是冷。
後頸被冷水浸得發疼,他猛地側頭,卻隻看見煤堆裡幾截凍硬的冰碴子——剛才那觸感太真實了,像極了有人貼著他後頸呼吸,濕漉漉的發絲順著脊椎往下爬,帶著一股陰濕地窖般的寒氣,仿佛有誰的鼻息正貼著皮膚遊走,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他抹了把脖子,指腹蹭到的卻是自己校服上的水,混著血鏽味的液體正順著下巴滴進領口,黏膩而微溫,像鐵鏽與汗混合的腥氣在鎖骨窩裡蔓延。布料吸飽了水,沉甸甸地貼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潮濕的棉絮。
手機在掌心震得發麻,嗡鳴聲鑽進耳膜,幾乎蓋過遠處水管滴答的回響。他低頭時瞥見褲腳還在滴水,在水泥地上洇出個深色的腳印,水珠砸落的聲音清脆又孤寂,像是某種倒計時的節拍。淩晨三點十七分的時間顯示刺得他瞳孔發顫,這是他第五次重啟——第一次帶著血鏽味醒來,第二次斷臂殘肢,第三次腦漿濺牆……而這次,他竟還泡在冰水裡,感官完整地保留了下來,連指尖的麻木都如此清晰。
上回被陳硯秋的殘念撕碎時,他不過是被甩到走廊,哪像現在,活像剛從冰湖裡撈出來,每一寸骨頭都在滲冷,肺葉張開時吸入的空氣都像刀片刮過喉管。
他對著手機哈了口氣,白霧騰起,七顆紅星正在地圖上明明滅滅,邊緣尚帶裂痕的四顆新星微微閃爍,像是尚未凝固的記憶碎片。
上回隻有三顆亮著,對應三次死亡收集的殘響,可現在七顆連成北鬥,最中間那顆正對著市立醫院的位置——和短信裡的急診室地址重合。
右手突然發燙,他條件反射攥緊拳頭,指節上的紅筆紋路卻像活了似的,在皮膚下翻湧成一枚微型印章,灼熱如烙鐵壓進血肉,隱隱傳來墨汁蒸騰的焦味。
他輕輕一碰,腦海裡炸開一行小字:可臨時篡改任意規則文本。
出題權...他喃喃著,喉間的血腥味突然淡了,取而代之的是舌尖泛起的一絲紙灰味,像是燒儘試卷後的餘燼飄進了喉嚨。
之前每次死亡後,殘響隻會給他被動能力,這次倒好,直接塞了把能掀桌的鑰匙。他知道這機會隻有一次——就像考試最後一道大題,答錯就再無重來。
他盯著掌心的印章,想起陳硯秋碎裂前扭曲的臉——那老東西守著升學率高於一切的規則,卻忘了規則本身也是人定的。
手機震動打斷思緒,他低頭瞥見一條未讀消息:
許安然找到了!《民國教育誌》有問題!我在劇本殺店等你,十萬火急!!
話音未落,玻璃門已被撞得哐當響,許安然的馬尾辮上還沾著晨露,水珠順著發梢滾落,砸在門檻上發出細微的“啪”聲。她喘得像剛跑完八百米,胸膛劇烈起伏,攥著張借閱卡的手直抖,指尖因用力過度泛白:“我、我去圖書館查我室友的借閱記錄,管理員說那本書根本沒存在過!可昨天我明明看見她借了《民國教育誌·附錄秘辛》……”
沈夜接過卡片時,指節的印章突然灼燙,燙得他幾乎脫手。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把卡翻過來,隱形墨水在體溫下顯形,墨跡浮現時還帶著一絲溫熱,像是剛寫下的遺言:第七容器尚存意識,喚醒需否定之詞
否定之詞?他捏著卡片的指尖發緊,紙麵粗糙的紋理刮著指腹,所以陳硯秋用自願留下的規則困住學生,隻要說就能打破契約?
許安然的眼睛亮了:我室友失蹤前給我發過消息,說今晚要幫老師改卷子,她最討厭加班了...要是當時我讓她拒絕...
現在還不晚。沈夜把卡片塞進外套內袋,布料摩擦時發出沙沙的輕響,去學校檔案室。
王主任在後勤辦公室搓著手指頭,老花鏡滑到鼻尖,燈光在他臉上投下蛛網般的陰影。他聲音壓得很低:“沈先生,檔案室鎖了十年了,裡麵都是老黃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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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三後樓電路起火,消防要查隱患。沈夜晃了晃手機裡的消防協查通知——當然是他用殘響裡的偽造文書能力臨時做的,您也不想擔責任吧?
王主任的喉結動了動,目光遊移:“你……你怎麼知道電路起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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