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上得罪，不過是我不肯把這次機床改良的圖紙交出去罷了。”
他伸手揉了揉布滿薄繭的手掌，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力，又藏著一絲倔強。
“前兩次我改完設備，圖紙被主管直接拿走，上報上去，功勞全算在他頭上，獎金、升遷全都歸了他。”
“我連一句公開的認可都得不到。”
“廠裡人人都勸我想開點，打工混口飯吃，沒必要較真，可這每一組數據，每一次試錯，全是我熬無數個通宵磨出來的心血。”
“這一回，我打定主意，圖紙攥在自己手裡，絕不輕易交出去。”
“所以他心裡這才不痛快，故意把收尾的苦活全部丟給我，逼著我留下來加班，擺明了想熬到我撐不住。”
“乖乖把成果雙手奉上。”
作坊昏黃的燈泡搖曳，映著他滿身油汙的衣衫。
他有一身實打實的本事，沒有背景，不會請客應酬，在人情橫行的工廠裡麵，便隻能任人拿捏。
楊飛靜靜聽他說完，目光掃過那台卡滯停機的改良機床。
“你的技術很好，不該耗在和主管勾心鬥角上麵。”他緩緩開口道：“守著一間小作坊，跟貪心的上司周旋，就算你這次守住圖紙，下次呢？”
“這家工廠容不下你，港城大部分工廠，大抵也都是這般風氣。”
沈決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我也明白這個道理。可我隻是一個學徒出身，沒有名校文憑，沒有靠山。”
“大集團的研發部門門檻太高，我連投遞申請的資格都沒有。”
“哎——”
“就算跳槽去別家小廠，怕也是有誌難伸，畢竟這天下烏鴉一般黑，到處都有搶功勞的管事。”
說到這裡，他眼底閃過一絲落寞，滿腔的技術抱負，被現實死死困住。
楊飛神色鄭重，不再繞彎子。
“老夫叫楊天昭，代表飛城集團。”
聽到飛城集團四個字，沈決身子微微一僵，抬眼驚愕地看向麵前中山裝老者。
港城誰沒聽過飛城集團的名號，實業、貿易遍地開花，財力雄厚無比。
“同時老夫也是飛城集團旗下飛博科技的總工程師，你要是願意，可以來老夫的機械研究實驗室做事。”
飛博科技？
涉獵多個方向——
汽車、飛機、海船……
都能造。
還是總工程師？
沈決沒想到眼前的老人——
竟是一個背景通天的大佬。
巨大的衝擊席卷沈決的心神，他怔怔站在原地，手上還捏著那把卡尺，指節都下意識收緊。
飛博科技——
港城風頭正盛的重工科技企業，多少科班出身的工程師擠破腦袋都想往裡進。
港城一大半的汽車、飛機零部件、還有船舶機械，都是出自飛博科技之手。
他一個學徒出身，連正式學曆都拿不出手，從前隻敢遠遠聽聞這個名字，從未敢奢望自己能進入這家公司。
“飛博科技、飛博科技……”
沈決低聲重複，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
“老先生，您不是在同我開玩笑吧？我沒有讀過名牌大學，也沒有係統學過，隻是這個小工廠裡麵摸爬滾打的工人。”
“您真的願意收我？”
在港城的實業圈子，文憑就是第一道門檻，無數有手藝的技工，都被這一道門檻攔在研發大門之外。
楊天昭淡淡搖頭：
“飛博科技看重的隻有真本事，不唯文憑論，紙上公式學得再漂亮，落到機床上麵一竅不通，於實際毫無用處。”
“你能靠著自學推演整套傳動改良方案，這份悟性，勝過許多坐在辦公室的工程師。”
頓了頓，他再次邀請道：
“怎麼樣？”
“可有興趣加入我的團隊？”
沈決胸腔起伏，心中的渴望幾乎要衝破理智，可多年被壓榨的經曆，讓他不敢輕易全然相信天上掉下來的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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