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洲遠抬起了手，朝趙安國那邊擺了一下：“趙將軍，拿人。”
“你敢！”岑古聲音猛地拔高，腰間短刀“嗆”地拔了出來。
“嗆啷——嗆啷——嗆啷——”
回答他的，是上千把長刀同時出鞘的聲音。
領軍將軍隻稍稍猶豫了一瞬，便咬牙翻身上馬，手中長刀斜斜指向地麵。
上千郡兵組成的鐵陣如同潮水一般，從河灘北麵推進上來。
火光下，那一排排刀光連成一片雪亮的牆，馬蹄踏在卵石上發出的嗒嗒聲密如雨點。
沒人喊口號，但那股子肅殺之氣已經壓得人喘不上氣。
白茅寨下山的不過一百來人。
其中還有一半立場發生了偏移。
他們站到了河灘邊緣遠遠的位置，沒有拔刀，沒有喊叫，隻是攥著手裡的刀柄，低著頭，一言不發。
盤虎那五十來人站在原地，握著刀的手卻已經不那麼穩了。
他們看了看對麵那片黑壓壓的鐵甲洪流，又看了看身邊退出去的同寨人，有人喉頭滾動，有人腿肚子發顫。
他們沒經曆過這種架勢。
之前他們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嶠南是峒人的地界，乾人到了這裡就該矮三分。
現在被上千把刀指著圍在河灘中央，連個騰轉挪移的地兒都沒有。
這個笑麵盈盈的年輕王爺，應該隻是嚇一嚇他們，顯一下威風，不可能真的大動乾戈吧？
在峒人聚集地，跟峒人開戰，自古以來沒人能討到好處。
但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鎮北王沒有上來就動刀動槍的，而是施展了一個神通，將峒人從內部給瓦解了。
他們將不安目光投向峒公岑古。
岑古攥著短刀站在原地，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凸起。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幾十個峒丁，又看了一眼遠處那些旁觀的族人，嘴唇微微發白。
“交不交人？”顧洲遠聲音裡帶著不耐煩，“本王忙得很，沒時間跟你在這浪費時間。”
“王猛！”
“末將在！”郡兵將領王猛抱拳應道。
“把白茅寨的人給本王全都拿下！”顧洲遠冷聲道，“帶回郡衙慢慢審！”
“末將領命！”王猛一揮手，上千兵士開始收縮陣型。
百姓們紛紛驚呼。
“草！王爺這是動真格的了！”
“這是要跟峒人打仗了嗎？咱們要不要跑啊？”
“跑個錘子！他們都被咱們的人給包圍了，能翻出什麼浪花來，要說王爺真是足智多謀，把這些家夥給騙下山寨，在這大空地上，峒人那一套野林子裡的打法完全沒吊用。”
“什麼叫騙下來？王爺那神通是假的不？都是小渣渣，王爺想弄他們，翻手之間就給收拾了！”
岑古臉上現出頹然之色。
他慢慢把刀垂下。
把刀尖往地上一插，短刀入土三分，立在他身前，像一個繳械的儀式。
他閉了閉眼，聲音沙啞得像從喉管裡刮出來的：“……是盤虎帶人下山搶的東西。”
河灘上靜了一瞬。
盤虎猛地抬頭：“峒公？！”
“是你帶的人，砸的幾處救治點，”岑古沒有看他，聲音低沉而疲態儘顯，像一下子老了十歲，“傷了人，搶了藥，都是你乾的，你說是與不是？”
“峒公！”盤虎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不可置信，“明明是您——”
“我說是你！”岑古猛然轉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這一眼裡有怒，有羞，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像是要把所有的過錯都釘在盤虎身上，“你乾了的事你不認？你讓整個白茅寨替你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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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虎的嘴張了張，又閉上。
他盯著岑古看了足足三息，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東西最終一點一點暗下去。
他垂下了頭，像是被抽去了骨頭。
他的手，慢慢從刀柄上鬆開了。
他身後那二十來個跟著他一起下山的峒丁，也一個接一個地垂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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