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冰冷的土牆上,也顧不得碗沿的汙垢和餿味,迫不及待地仰頭“喝”了起來。冰冷的、帶著餿味的液體滑過喉嚨,暫時緩解了那灼燒般的饑餓感。他仔細地咀嚼著那幾片堅韌的菜葉和粗糙的麩皮,試圖從中榨取每一絲可能的能量。
吃完後,他依舊像昨天一樣,仔細地舔著碗壁,不肯浪費一滴。
短暫的休息時間,馬奴們或蹲或坐,擠在背風的角落裡,貪婪地汲取著這片刻的安寧。沒有人說話,每個人都像是被抽乾了魂靈的軀殼。
李世歡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些人。他們大多麵帶菜色,眼神麻木,如同行屍走肉。那個早上挨打的老馬奴蜷縮在角落,小聲地呻吟著。那個被馬奴甲推開的瘦弱少年,正看著自己碗裡那點清可見底的“粥”,偷偷抹著眼淚。
絕望的氣息籠罩著每一個人。
這就是亂世底層最真實的寫照。人命,賤如草芥。
下午的工作是遛馬和刷洗馬匹。
相對來說,這比清理馬糞和挑水要“輕鬆”一些,至少沒那麼肮臟和耗費體力。但對李世歡來說,依舊艱難。
他分到的是一匹看起來同樣無精打采的老馬。他牽著馬韁,在指定的區域緩慢踱步。寒風吹拂著他單薄的衣衫,冷得他瑟瑟發抖。
遛馬之後是刷洗。他用一把破舊的鬃毛刷,用冰冷刺骨的水,費力地刷洗著馬身。老馬似乎也不太舒服,偶爾不耐煩地甩動尾巴或挪動蹄子,都讓他心驚膽戰,生怕惹怒了它。
他小心翼翼地伺候著這匹老馬,動作儘量輕柔。在這個過程中,他強迫自己分散注意力,仔細觀察著這匹馬。
馬很瘦,肋骨清晰可見,毛色暗淡無光。馬蹄似乎有些問題,走路時略顯別扭。馬眼睛也有些渾濁,缺乏神采。
“這馬……狀態不太好啊。”李世歡心裡嘀咕著。他雖然不是獸醫,但現代社會信息爆炸,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基本的常識。馬蹄保養、寄生蟲、基本的衛生條件……這些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但他立刻壓下了這些想法。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他自身難保,任何出格的舉動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刷洗完馬匹,天色也漸漸暗淡下來。
收工的鑼聲終於敲響。
李世歡拖著雙腿,跟著人流返回棚屋。又是一碗照得見人影的餿粥下肚,勉強吊住了性命。
夜晚再次降臨。
棚屋裡鼾聲、磨牙聲、咳嗽聲和痛苦的呻吟聲交織在一起。
李世歡蜷縮在草鋪上,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疼痛和疲憊。
但比起昨天純粹的震驚和絕望,今夜他的腦海裡,多了許多紛亂的思緒。
他回想著白天的每一個細節:張黑皮的暴虐、其他馬奴的麻木、那匹狀態不佳的老馬、還有自己觀察到的馬廄肮臟不堪的環境……
“不能再這樣下去……”他在心裡無聲地呐喊。再這樣被壓榨下去,他遲早會像那個老馬奴一樣,在某一次鞭打或某一場疾病中無聲無息地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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