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漸漸西斜,將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
紀青玫心裡的驚濤駭浪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敬畏,
“所以,”
她輕聲總結,像是為這段驚心動魄的時光畫上一個暫時的句號,
“從被構陷的那一刻,不,或許從成立藍天的那一刻,你就已經做好了打算?”
林楓沒有否認,隻是微微頷首,
“隻是順勢而為,也...借了一點勢。”
“借勢?”紀青玫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字眼。
林楓笑了笑,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頭,望向天邊最後一片絢爛的晚霞,眼神有些悠遠,仿佛在回憶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青玫姐,”
他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抹近乎自嘲的微妙,
“你相信...人做某些事,會有特別的‘回報’嗎?不是指名利那種。”
紀青玫一怔,思索片刻:
“善有善報?你之前說過,你信這個。不是玄學因果,是人心回響。”
“是,也不是。”林楓收回目光,
“比那更...直接一些。”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如何表達,
“我以前,一直有個不太一樣的...認知。”他緩緩說道,每個字都說得清晰,
“我以為,拯救他人,就是給予具體的幫助。給絕望的人金錢渡過難關,給迷茫的人歌聲慰藉心靈,給孤獨的人文字獲得共鳴。我努力去做這些,一件件,一樁樁,以為這就是全部了。”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自嘲的聲音有些刺耳,
“所以我寫歌,出書,捐錢,建藍天。我想,幫一個是一個,救一個是一個。這方向看起來沒錯,對嗎?”
紀青玫點點頭,這當然是善舉,無可指摘。
“但我後來發現,我可能...一直走錯了方向。”
林楓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洞悉真相後的釋然與沉重,
“個體善行的力量,就像給一個不斷漏水的破桶裡加水。你加得再快,再努力,水始終在漏,甚至漏得越來越快。因為桶本身是破的,而讓桶破掉的——正是環境,是規則,是那個係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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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紀青玫,目光灼灼:
“一個腐敗的、吞噬善意的係統,會讓成千上萬個體的善行事倍功半,甚至化為烏有。它製造絕望的速度,可能遠超過個體救助的速度。我救了一個白血病的孩子,可能同時就有十個孩子因為同樣的原因,被其他‘爛透的慈善’耽誤,失去機會!”
紀青玫的心臟猛地一跳,似乎隱約觸摸到了他話語中驚人的輪廓。
“這一次,”
林楓的嘴角勾起一個近乎冰冷的弧度,
“我.....直接把破桶砸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遠方,那裡,夜幕正悄然吞噬最後的天光,
“梁衡倒台,慈善總會地震,整個行業大洗牌,規則重建,監管重塑...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拯救’!這不僅僅救了那些已經被藍天幫助過的人,更是堵住了未來千千萬萬份善意被浪費、被吞噬的黑洞!這會讓多少原本可能因腐敗而得不到救助的人,真正獲得幫助?會讓多少原本可能寒心離開的捐助者,重新相信並伸出援手?”
他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重落在紀青玫心上:
“朝聞道,夕死可矣...”
“你...”
紀青玫喉嚨有些發緊,
這一刻,林楓的身影在她的心中慢慢放大。
砸破舊桶,開鑿新渠。
個體拯救,與係統變革。
水滴,與洪流...
她忽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與震撼交織的戰栗!
這個在樹下安靜剝瓜子的青年,他心中的藍圖與背負的“尺度”,遠比她所能想象的,更加宏大!
“你相信...人做某些事,會有特別的‘回報’嗎?”
回報?
紀青玫的眼神有些迷離,她看著這個近在咫尺的少年,
心裡默默念道,
可能連你自己都沒意識到,現在的你,
到底有多迷人,
她不知道他接下來的路在哪,但她知道,而那道路的儘頭,閃爍著的,或許是比星辰更恒久的光...
.......
雖然已經預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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