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誌強那聲如同驚雷般的怒吼,和病房門被踹開的巨響,還在狹小的空間裡回蕩,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周雨彤僵在原地,手裡還下意識地攥著那個已經灑出些許粥液的碗,臉色慘白如紙,大腦一片空白,隻有父親那句“不要臉”在腦海裡瘋狂盤旋,帶來一陣陣眩暈和刺痛。
就在這時,跟在周誌強身後衝進來的李梅,終於從這極具衝擊力的畫麵和丈夫的暴怒中回過神來。她看著女兒那副魂不守舍、竟然還在給趙天宇喂粥的樣子,再聯想到清晨收到的那個如同晴天霹靂般的消息,一股混合著心痛、失望、恐慌和憤怒的情緒,如同火山岩漿般衝破了她的承受極限。
她再也顧不得什麼儀態,哭著衝了上去,一把死死抓住了周雨彤那隻沒有端碗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女兒的肉裡,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和哭泣而變得尖利、破碎:
“雨彤!你還在乾什麼?!你知不知道!嘉銘……嘉銘他已經把婚禮取消了!朋友圈、短信,全都發了!所有人都知道了!你還在給這個……給這個人喂什麼粥啊!!”
“婚禮取消”這四個字,像是一道真正的閃電,猝不及防地劈中了周雨彤。
她手裡的那個白色粥碗,再也握不住,“啪嚓”一聲脆響,掉落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麵上,黏稠的米粥和碎裂的瓷片濺得到處都是,一片狼藉。但她根本顧不上了。
她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大得差點帶倒椅子,一雙眼睛瞪得極大,瞳孔因為極致的震驚和恐慌而急劇收縮,死死地盯著母親,嘴唇哆嗦得厲害,聲音尖細得變了調:
“取……取消了?!不可能!你騙我!媽你騙我的對不對?!嘉銘他不會的!他怎麼可能……”
她拒絕相信,或者說,她根本不敢去相信這個可能性。昨晚陳嘉銘是生氣了,是說了“我們完了”,可她總覺得那隻是一時氣話,等他消了氣,等她好好解釋,等他想起他們的五年和今天的婚禮,一切都會回到正軌的!取消婚禮?這怎麼可能?!
“我騙你?!你自己看!你自己看看!!”李梅看著女兒這副不肯麵對現實的樣子,又是氣又是心疼,淚水流得更凶,她幾乎是粗暴地將自己的手機塞到了周雨彤手裡,屏幕還停留在陳嘉銘那條朋友圈的界麵——那張空蕩婚房的背影,和那兩行刺眼的“五年情深,終是錯付。此身已倦,各自安好。”
周雨彤的手指冰涼,顫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她的目光死死地盯在屏幕上,像是要將那幾個字生吞下去。她看到了那條發給所有親友的、措辭冷靜卻無比殘酷的群發短信,看到了朋友圈裡那張充滿了絕望和決絕的照片與文字……
“嗡——”的一聲,她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地撞擊在她的後腦,眼前猛地一黑,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感襲來,讓她幾乎站立不穩,踉蹌著後退了一步,脊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牆壁上,才勉強支撐住身體。
所有的自欺欺人,所有殘存的、僥幸的希望,在這一刻,被這些冰冷的文字和圖片,徹底、無情地擊得粉碎!
他真的做了……
他真的取消了婚禮……
他真的……不要她了……
這個認知,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她最脆弱的神經上。巨大的、滅頂般的恐慌和悔恨,如同海嘯般瞬間將她吞沒!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然後猛地撕裂,痛得她無法呼吸,隻能張著嘴,發出破碎的、如同小獸哀鳴般的嗚咽。
眼淚,不再是之前那種委屈或慌亂的流淌,而是決堤的洪水,洶湧地、無聲地從她空洞的眼睛裡瘋狂湧出,瞬間模糊了視線,在她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肆意橫流。她靠著牆壁,身體控製不住地向下滑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絕望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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