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上的那兩張照片,像兩把燒紅的烙鐵,燙得周誌強幾乎握不住那小小的機器。他手指顫抖著,仿佛那不是手機,而是什麼滾燙的、肮臟的東西。他終於承受不住那畫麵的衝擊,手臂頹然垂下,手機“啪”一聲輕響,掉落在柔軟的地毯上,屏幕朝下,掩蓋了那令人無地自容的證據。
李梅的哭聲從壓抑的啜泣轉為了崩潰的嗚咽,她依靠著丈夫,才勉強站穩,看著地上如同爛泥般的女兒,眼神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絕望和一種被狠狠欺騙後的痛心。他們剛才所有的懇求,所有的試圖挽回,在那兩張照片麵前,都變成了天大的笑話。
陳嘉銘彎腰,動作依舊從容不迫,撿起了自己的手機,輕輕拂去上麵並不存在的灰塵。他沒有再看周家父母慘白的臉色,也沒有去看地上那個似乎連呼吸都微弱的女人。他隻是將手機重新放回口袋,然後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這滿屋的狼藉和絕望。
他知道,是時候了。是時候將那些腐爛的、被他強行壓抑的過往,徹底攤開在陽光下了。不是為了指責,不是為了報複,隻是為了……做一個徹底的了斷。讓所有人都明白,今日之果,並非一時之因。
他重新坐回那張唯一的沙發,姿態甚至稱得上放鬆,但那雙眼睛裡的冰冷,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刺骨。
“叔叔,阿姨,”他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像一把緩緩出鞘的刀,帶著冰冷的鋒芒,“你們覺得,今天這一切,隻是因為昨晚嗎?”
周誌強和李梅猛地抬起頭,看向他,眼神裡帶著困惑和一絲不祥的預感。
陳嘉銘沒有等他們回答,他微微後靠,視線投向窗外明晃晃的天空,仿佛在回憶什麼久遠而又清晰的畫麵。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地,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去年春節,臘月二十九。”他緩緩說道,像在講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我們說好一起回鄉下爺爺奶奶家過年。車票都買好了,行李也收拾了。前一天晚上,她接到趙天宇的電話,說是一個人在這邊過年太孤單,心情不好,想找人說說話。”
他頓了頓,嘴角扯起一個極淡的、沒有任何笑意的弧度。“她去了。把我一個人扔在車站。我打電話給她,她說,‘天宇情緒很低落,我陪他吃個飯,晚點自己坐車回去’。結果,那個年,是我一個人回去的。麵對爺爺奶奶、所有親戚的詢問,我隻能說,她工作是臨時有急事。”
周誌強的臉色變了變,他隱約記得去年春節女兒似乎回來得很晚,當時隻以為是工作室忙……
陳嘉銘沒有停頓,繼續往下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報告:“三個月前,我們約好了去拍婚紗照。那家影樓很難約,我們提前半年才定下的檔期。化妝化到一半,她又接到趙天宇的電話,說他發燒了,一個人在家,很難受。”
他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無儘的自嘲和悲涼。“她扔下化妝師,扔下攝影師,扔下我,就那麼走了。理由是,‘他一個人在這邊,生病了沒人照顧很可憐’。那天,我們隻拍了一套衣服。影樓那邊的違約金,是我去付的。”
李梅捂住了嘴,眼淚流得更凶,她完全不知道還有這些事情。
“還有,”陳嘉銘的目光終於轉向地上那個開始微微顫抖的身影,眼神銳利如刀,“我們領完結婚證,不到一個月。她背著我,從她自己的賬戶,給趙天宇轉了十萬塊錢。理由是,趙天宇想創業,缺啟動資金。”
“十萬塊?”周誌強失聲驚呼,不敢置信地看向女兒。李梅也驚呆了,這筆錢對他們家來說不算什麼,但在新婚期間,瞞著丈夫給另一個男人轉這麼大一筆錢……
“我發現後問她,”陳嘉銘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但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卻微微泛白,“你們猜她怎麼說?她說,‘天宇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現在有困難,我幫幫他怎麼了?你別這麼小心眼!’”
他每說一件事,周雨彤的身體就劇烈地顫抖一下,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打。那些被她刻意遺忘、或者輕描淡寫忽略的往事,此刻被他用最平靜的語氣,一件件,一樁樁地攤開在她麵前,攤開在她父母的麵前。
每一件事,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不僅狠狠刺穿了她自己虛偽的外殼,更將她父母最後一點臉麵和期望,也戳得千瘡百孔。
周誌強踉蹌著,扶住了旁邊的紙箱才沒倒下。他臉色灰敗,嘴唇哆嗦著,看著地上的女兒,眼神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陌生和痛心。他一直以為女兒隻是有些任性,有些嬌氣,卻從未想過,在婚姻裡,她竟然荒唐、自私、沒有邊界感到如此地步!
李梅已經哭不出聲了,隻是死死地抓著丈夫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裡。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陳嘉銘會如此決絕。這不是一次偶然的犯錯,這是長期積累的、肆無忌憚的傷害和忽視!將心比心,如果她的丈夫這樣對待她,她恐怕……
陳嘉銘列舉完了,客廳裡陷入了一片死寂。隻有周雨彤壓抑不住的、破碎的嗚咽聲,證明著她還活著。
她聽著那些自己曾經習以為常、甚至覺得理所當然的事情,從陳嘉銘口中以這樣一種方式被陳述出來,她才真正意識到,自己過去的行為,對眼前這個男人造成了怎樣毀滅性的、持續不斷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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