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宿分身轉過頭,目光平靜地落在那少年清亮如寒星的眼眸上。
“劍的好看與否,從來不在劍本身。”
她的聲音沒有波瀾,像一口古井,深不見底。
“而在人心。”
少年眼底的光芒,仿佛被這句話瞬間引爆,那兩顆寒星裡,刹那間燃起了整座城的萬家燈火!
他臉上的清秀與稚氣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承載了歲月重量的莊嚴與肅穆。
他對著星宿分身,沒有絲毫猶豫,深深地躬身,行了一個大揖。
“前輩,請。”
“後堂有茶。”
星宿分身頷首,跟著他掀開珠簾,走進了閣樓的後堂。
這裡比外麵想象的還要簡樸。
一張被歲月磨得油光發亮的舊木方桌。
兩隻同樣材質的條凳。
桌上一套粗陶茶具,壺嘴正絲絲縷縷地冒著熱氣。
少年請星宿分身落座,先為她斟滿一杯茶,這才在對麵坐下,整個動作一絲不苟,充滿了儀式感。
“晚輩,鐵心。”
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釋然。
“是這千鋒閣的,兩千九百八十二代傳人。”
星宿分身端起茶杯,溫熱的觸感從粗糙的杯壁傳來。
她沒有喝。
“為何要守?”
鐵心望著杯中清澈的茶湯,眼神仿佛穿透了時光。
“我家初代閣主,曾是中洲的一位將軍,兵敗解甲,流落至此。”
他的敘述很平靜,卻帶著一股壓抑的悲愴。
“他沒有消沉,而是拿起了鐵錘,將畢生未曾磨滅的戰意,將那股寧死不輸的勁頭,一錘,一錘,全都敲進了劍裡。”
“他說,兵器輸了,沒關係。”
“人,不能輸。”
“後來,追隨他的殘兵,不甘平凡的匠人,都聚集到了這裡,才有了這座鑄劍城。”
他頓了頓,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星宿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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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那幅畫,畫的就是他最後一戰時,斷掉的佩劍。”
星宿分身依舊沉默,做一個安靜的傾聽者。
鐵心的聲音壓得更低,像是在守護一個傳承了無數代的秘密。
“祖訓有言,我鐵家世代隻為等一人。”
“等的不是修為通天的仙人,也不是權勢滔天的強者。”
他一字一句,字字重若千鈞。
“我們等的,隻是一個能看懂這把斷劍的人。”
“一個能看懂它為何而斷,又為何雖斷,其意不滅的人!”
後堂裡,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隻有茶水的熱氣,還在無聲地升騰,扭曲著光線。
許久。
星宿分身將手中的茶杯,緩緩放回桌麵,發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
“劍斷於身,是為護主,是為死戰不退。”
她開口,聲音打破了沉寂。
“這是劍之忠。”
鐵心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震。
“意存於火,是因鑄劍人的心,早已融入鐵中。”
“凡火淬煉,得凡兵利器,能斷金裂石,終是死物。”
星宿分身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這間屋子,看到了外麵那座喧囂的城,看到了那千千萬萬在爐火前揮汗如雨的身影。
“唯有心火淬煉,方得不滅劍魂。”
“這幅畫,畫的是一柄斷劍。”
“它真正藏著的,是這座城。”
“是這數十萬年來,所有凡人心中,那一捧不甘、不屈、不滅的心火!”
話音落下的瞬間。
鐵心放在膝上的雙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猛地站起身。
這一次,他沒有躬身,而是雙膝跪地,對著星宿分身,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咚!
他的額頭,重重地磕在陳舊的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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