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鋒閣的珠簾輕晃,星宿分身走了出來。
外麵的天光帶著灼人的溫度,刺痛了她的眼。
空氣裡,燒焦的木頭混合著鐵鏽般的血腥氣,凝固成一種名為災禍的味道。
那首曾響徹此界數十萬年的鋼鐵交響曲,停了。
整座城,死氣沉沉。
有人呆坐在自家鋪子的廢墟前,眼神是一片燒儘後的灰白,直勾勾地望著滿地狼藉。
有人在默默收拾著殘局,動作麻木,臉上沒有悲喜,仿佛靈魂已被抽離。
方源與巨陽的聯手一擊,打斷了這座城的脊梁。
星宿分身一步步走在街上。
腳下的石板路蛛網般開裂,路邊蓋著破爛草席的,是來不及清理的屍首。
她走到了城池最中央的廣場。
這裡曾是鑄劍師們炫技爭鋒,意氣風發之地。
此刻,空無一人,隻餘風聲嗚咽。
她停下腳步,手腕一翻。
那幅千瘡百孔的凡火淬鋒圖憑空出現。
她隨手一拋。
畫卷懸浮在廣場半空,虛弱無力地展開。
畫中那柄斷劍,裂痕已如蛛網密布,劍身的光澤早已死去,像是隨時會在風中散成一捧飛灰。
城中,無數道空洞的目光,下意識地被吸引過來。
牆角,一個斷了手臂的鐵匠靠著殘壁,口中喃喃。
“沒用了……”
“什麼都沒用了。”
“我的手廢了,我的爐子也塌了……”
他身旁,一個年輕劍客抱著一柄斷劍,劍身是父親的遺物,為了保護他而在災禍中折斷。
他雙眼通紅,卻流不出一滴淚。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一個聲音響起了。
那聲音並不高昂,卻瞬間穿透了所有嘈雜的死寂,精準地釘入城中每一個人的神魂深處。
“劍會斷。”
“人會死。”
“城會毀。”
星宿分身立於畫卷之下,仰望著那柄行將破碎的斷劍。
她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俯瞰紀元更迭的漠然,卻又蘊含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然,人心中一點鋒芒不滅,即可於灰燼中重生。”
話音在廣場上回蕩,激起層層漣漪。
那個斷臂的鐵匠猛地抬頭,死灰般的眼睛裡,第一次映出了那道身影。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僅存的另一隻手上。
那隻手,布滿老繭,指節粗大,它曾掄了三十年的鐵錘。
年輕的劍客低下頭,看著懷中斷劍的豁口,那上麵凝固著他父親的血。
父親教他練劍時的咆哮,在他耳邊炸響。
“劍是死的,人是活的!”
“隻要人還站著,劍就斷不了!”
街道儘頭,幾個鐵匠正將毀壞的家當扔上板車,準備逃離這座傷心之城。
其中一個年長的鐵匠,動作忽然停住。
“老三,你剛才……聽到了嗎?”
被叫做老三的漢子滿臉晦氣,啐了一口。
“聽到什麼?還愣著乾嘛?這鬼地方還能待?”
年長的鐵匠沒有理他。
他轉身,從一片廢墟裡,刨出了自己那把跟了大半輩子的鐵錘。
他掂了掂。
錘柄上,似乎還殘留著爐火的餘溫。
“劍斷了,可以再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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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子塌了,可以再壘。”
“人心要是散了,這座鑄劍城,就真的沒了。”
他的話,讓周圍所有準備離開的人,都停下了動作。
他們望向廣場中央那個女人的背影,又望向懸在空中的那幅畫。
畫上那柄破碎的斷劍……
不就是他們自己嗎?
一種情緒,在死寂的人群中開始蔓延。
那不是言語可以說清的。
是羞愧。
是迷茫。
是被災禍碾碎尊嚴後,壓抑在骨髓最深處的一點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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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