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漠。
那道由暗黃色光芒凝聚的身影,徹底坐實了這方天地。
他的頭顱觸碰著昏暗的天幕,龐大的身軀覆蓋了無儘的黃沙。
巨佛低眉,雙目緊閉,神情是無儘的悲憫。
陸畏因立於佛國之內,仰望著這尊已無法用言語去描述、隻能用心靈去感受的法相。
“師尊……”
陸畏因雙手合十,聲音乾澀,喉頭滾動。
他沒有感受到幽魂那般撕裂天地的殺意,也未曾察覺巨陽那種吞噬萬物的霸道。
這裡隻有一股厚重。
一股要將這片苦難大地,連同其上所有掙紮的生靈,一同擁入懷中的無儘慈悲。
佛國之內,無數百姓、僧侶,儘皆跪伏於地,五體投地。
他們看不見那尊貫穿天地的法相。
但他們能感受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安寧與祥和,正撫平他們心中所有的焦躁、恐懼與不安。
那是一雙溫暖的手,跨越了時空,輕撫著每一個人的魂魄。
樂土的仙竅內。
這裡的天空,不是蔚藍,而是一片溫潤的土黃。
沒有劫雲,沒有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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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窮無儘的花雨,正從天穹之上飄落。
每一片花瓣都晶瑩剔透,質如琉璃,內部流轉著土黃色的道痕光輝。
樂土盤坐於仙竅中央的一座九品蓮台之上。
他身披最簡單的素色僧袍,雙目微闔,寶相莊嚴。
花雨落下,觸碰到他的身體,並未帶來毀滅性的打擊,而是無聲無息地融入他的僧袍,他的肌膚,他的魂魄。
這不是天劫。
這是一場來自天地的饋贈,一場盛大到極致的洗禮。
樂土的道,是承載,是守護,是修補。
他不像其他尊者,逆天而行,與天地意誌為敵。
他選擇順天而為,彌補天地的缺憾,度化世間的苦難。
天意,似乎也認可了他的道路。
“善。”
一個宏大而溫和的意念,在仙竅的天地間回響。
樂土睜開了雙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仙竅的大地上。
這片土地,曾是他模擬西漠所造,貧瘠,乾裂,滿是絕望。
此刻,隨著花雨的落下,大地正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堅硬的黃土變得鬆軟。
乾裂的縫隙被奇異的生機填滿。
一粒粒沙子,在道痕的洗禮下褪去凡塵,有的化作璀璨的金沙,有的凝結成剔透的寶石,有的則演變為蘊含磅礴生機的靈土。
“土,非死物。”
樂土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仿佛在對著這片天地講法。
“它承載萬物,亦可演化萬物。”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落下的花瓣。
花瓣在他掌心融化,化作一道精純至極的土道道痕,深深烙印在他的掌紋之中。
隨即,他並指如劍,對著身下的大地,輕輕一劃。
轟隆!
大地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憑空出現。
溝壑之中,沒有噴湧出毀滅的地火,反而流淌出一條由液態靈光組成的泉水。
泉水流過之處,兩岸的靈土之上,一株株嫩芽破土而出。
嫩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生長,抽枝,散葉。
轉瞬之間,便化作了一棵棵枝繁葉茂的菩提聖樹。
樹下,金沙與寶石鋪就的地麵上,一朵朵妖異而美麗的彼岸花,悄然綻放。
貧瘠的荒漠,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變成了一方佛國淨土。
這,便是他的道。
以土道為基,承載一切。
以天道為引,演化生機。
他不是要創造一個新世界,而是要將這個已然殘破的世界,重新修補,度化成一方樂土。
仙竅內的變化,達到了頂峰。
樂土站起身,立於蓮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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