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第七個也處理完，地上那七個人已經徹底安靜了。他們的修為還在空氣中沒有靈力潰散的氣息，但經脈被截斷之後再也調動不起來了。秘境自有一套規矩，失去行動能力的修士會被認定失去了秘境生存的基本條件，法陣感應到之後會自動將他們送出秘境。此刻已經有一層極淡的白光從七人周圍的地麵上浮起來，像水一樣往上漫，將他們逐個裹入其中。再過幾息，這些人便會出現在秘境入口處的石台上。
李蓮花站起來，把少師劍的最後一段劍刃推入鞘中，發出一聲清脆的合扣聲。他沒有再看那些躺在地上的人，轉身繼續往前走。卿菽跟在後麵半步的距離，兩人一前一後踩著灰燼的地麵，腳下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走出了那片開闊的平原，拐進一道窄窄的黑色裂穀。
兩個人之間安靜了片刻，誰都沒提方才那件事……
秘境外——
穆淩塵最初得知有人要在秘境中對李蓮花下手，是在李蓮花受傷的那天夜裡。他沒睡，坐在木屋廊下的石凳上，茶已經涼透了，杯底沉著幾片舒展的茶葉。卿菽傳回來的記憶片段在他的識海裡反複回放，那些修士衣袍的顏色、袖口的紋飾、出手時靈力波動的走向，他一條一條地拆開來看過，從招式路數反推門派出身，又從靈力質感判斷修為層次。幾天之內他理出了一些眉目，查出那幾個偷襲者大抵出自哪幾個宗門，雖然具體是誰指使的還未完全摸清，但線索已經連成了一條可循的線。他還沒來得及想好要怎麼處置這些人，第二次攻擊就來了。
這一次穆淩塵沒有再坐下來慢慢斟酌。李蓮花在秘境裡麵不知道外麵的事，但穆淩塵心裡清楚得很。有人在秘境裡一次又一次地對李蓮花出手，第一次是試探，第二次是增派了人手，第三次背後必定還藏著更大的棋局。他不會給那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機會。他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甚至連卿菽那邊都沒有傳音，隻身出了木屋，淩空而起，往本星域內的下屬宗門所在的方向去了。
他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青嵐宗是他查到的第一條線上最顯眼的一環。那宗門不算大，座落在三座矮峰環抱的山穀裡，護山大陣布置得中規中矩，約莫是百年前請了陣師布下的，如今已經有些年頭了，陣眼處的靈光流轉得不算順暢，像一條年久失修的河道。穆淩塵在山門外的半空中站定，沒有落地，靴底懸在結界上方三尺的位置，垂眼看著下方那座被濃霧半掩著的山門。他沒有多說一個字，身上的威壓便像潮水一樣傾瀉下去。
威壓穿過了那層不甚牢固的護山大陣，像一塊巨石砸進淺水裡，漣漪蕩開去，將穀中所有的靈力波紋都攪成了一團。山門內幾乎是瞬間就亂了，正在演武場上練劍的弟子手裡的劍脫了手，哐當一聲落在地上；在丹房裡看爐火的修士膝蓋一軟趴在了桌麵上，打翻了一排剛收好的瓷瓶；大殿裡議事的幾位長老連反應都沒來得及做，整個人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道壓趴在了地上，臉貼著冰冷的石磚，連指頭都抬不起來。整個宗門內，從山門到後殿，幾乎所有人都跪趴在地，修為低的直接暈了過去，修為高的也隻勉強撐著上半身，手肘抵著地麵，渾身發抖。
宗主倉惶從後殿奔出來的時候，衣袍都來不及係正，一邊跑一邊用袖子擦額頭上冒出來的冷汗。他跑到結界內側，仰頭看向半空中那個淩空而立的身影，嘴唇哆嗦了兩下才堪堪擠出聲音來：這……這位老祖，不知在下宗門有什麼您需要的，在下願雙手奉上，隻求您高抬貴手，饒過宗門內幾百人的性命。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發顫，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像是生怕說慢了一句那威壓便又重上一分。
穆淩塵沒有收回威壓，甚至連力道都沒減分毫。他垂手從袖中緩緩取出一卷畫像，靈力注入畫軸，畫像便在麵前徐徐展開。絹麵上畫著李蓮花的側臉，眉眼含笑，是穆淩塵自己拿筆描的，筆鋒細致，連唇角那一點微微上翹的弧度都勾勒得一絲不差。他將畫像懸在空中，讓下方的人能看得清清楚楚，然後開口問道，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地穿透了結界和層層威壓，落在每一個尚且清醒的人耳中：你們認識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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