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星域中飛快地傳開。不知內情的人說什麼的都有,有的說是一個瘋子在屠戮宗門,有的說是某位大能失心瘋了在泄憤,流言從一條街傳到另一條街,越傳越荒誕。但知道內情的人卻個個都緊閉山門,將護山大陣開到最大功率,有些宗門甚至主動撤回了秘境中曆練的弟子,很怕那個半空中淩空而立的身影下一個出現在自己頭頂上。沒有人敢再多說一個字,也沒有人再敢對秘境裡那個用劍的年輕人動任何心思。
而在秘境深處,那些同樣膽敢對李蓮花出手的修士,穆淩塵雖未親至,卻有一雙與他一脈同源的眼睛始終盯著。卿菽的判斷標準簡單而篤定:看對方第一招落在什麼位置。不是要害的,打暈了扔在路邊,醒來之後自會明白分寸;是衝著咽喉、丹田、眉心這些地方來的,那便沒有留的必要。
有兩次遇到這種情況,卿菽出手的時候李蓮花靠在旁邊的石壁上看著,抱著胳膊沒出聲,目光落在卿菽出劍的軌跡上,偶爾在某一劍落下之後輕輕眨一下眼,像在無聲地肯定什麼。等那邊動靜停了,他才站直了走過去,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儲物袋翻了翻,有用的收進自己袋中,沒用的丟回那些已經不再動彈的人身上。
兩人做這些事的時候都不怎麼說話,配合卻越來越順手,像一柄打磨了許久的刀刃和鞘,拔出來和收回去之間幾乎不需要多餘的交流,便能默契地交換位置和角度,將局麵控製在彼此都能接住的範圍內。
趙天麟是這些人裡帶得最多的一個。他帶來的人全是元嬰中期往上的好手,衣袍上的紋飾齊整,腰間鼓鼓囊囊地掛滿了儲物袋和法器囊,一看就是備足了東西準備在秘境裡做持久戰。他們追了李蓮花二人三天。
趙天麟自己沒上。李蓮花認得他——金虹宗宗主的小兒子,上次在秘境入口處打過照麵,當時趙天麟站在人群裡往這邊看了好幾眼,目光算不上友善,但李蓮花隻當是年輕人不服氣的眼神,沒放在心上。這回趙天麟仍是一貫的做派,自己縮在一塊半人高的黑色岩石後麵,隻露出半邊肩膀和一隻攥緊了拳的手,讓那七個人圍上去。
他自己躲在石頭後麵,嘴還一張一合地喊著什麼一起上別讓他們跑了之類的話,聲音被岩漿池裡汩汩冒泡的咕嘟聲蓋了大半,斷斷續續地飄過來,聽著既不像指揮也不像威脅,倒像個在岸邊喊話的旱鴨子,乾著急卻使不上力。他那隻露在岩石外麵的拳頭攥得指節發白,可從頭到尾都沒往前邁出一步。
李蓮花和卿菽收拾那七個人花了半盞茶的功夫。岩漿池邊的地形不算開闊,但好處是沒有任何遮掩——那些修士衝過來的時候腳下全是炭灰色的碎石和凝固的岩殼,踩上去沙沙作響,每一步的位置都清清楚楚。
卿菽劍出得快,李蓮花補位也準,兩人一左一右在窄窄的池岸邊交錯來回,七個人倒下的時候幾乎是挨個兒的,一個接一個,像是算好了時辰往下倒。最後一個倒下去的時候,劍刃從他肩胛縫裡抽出來,那人悶哼了半聲便趴在了地上,手裡的法器滾出去三尺遠,在岩麵上打著轉兒。
趙天麟腿都軟了。他站在那塊石頭後麵,兩隻手攥著石頭的邊緣,指節泛白,膝蓋微微打顫,整個人縮得像一隻被拎住了後頸的貓。李蓮花把少師劍上的血在靴底蹭了蹭,收劍入鞘,朝他走了過去。趙天麟看著他越走越近,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退乾淨,到李蓮花在他三步外站定的時候,他的嘴唇已經白得像刷了一層灰漿。
他手裡攥著一把匕首。品級不低,刀刃上泛著淡淡的靈光,是一把上等的法刃。但攥在趙天麟手裡,那刃尖對著李蓮花的方向直晃,像是握著一根風裡的蘆葦——手抖得太厲害了,刀刃上的靈光也跟著一跳一跳的,連個穩當的朝向都找不到。
別、別過來——趙天麟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又乾又澀,像是在嗓子裡磨了一道砂石,我爹是金虹宗宗主——你不能——
李蓮花停住了。他低頭看了看那把匕首,刀刃在暗紅色的天光裡顫顫地反著碎光,離自己的衣角還有一尺多遠。他看了幾息,然後抬起眼看向趙天麟的臉。那張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恐懼還是不甘,兩隻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縮得細細的,像是一隻被逼到牆角還要豎起毛的幼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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