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淩塵習慣了獨自背負一切,習慣了在血與火中踽踽獨行。信任和依靠,對他而言是太過遙遠和奢侈的東西,甚至等同於致命的弱點。可此刻,這個凡塵的劍客,卻以如此蠻橫、如此熾烈的方式,硬生生地闖了進來,要將自己與他捆綁在一起,共同麵對那未知的、幾乎必死的絕境。
荒謬!愚蠢!不知天高地厚!
無數個念頭在他腦中叫囂著拒絕。
可心底深處,某個被塵封已久的角落,卻因為這滾燙的、不計後果的守護誓言,而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透進一絲微弱卻滾燙的光。
穆淩塵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斥責他的不自量力,拒絕他的同生共死。可最終,所有的話語都卡在了喉嚨深處。
密室內陷入長久的死寂,隻剩下兩人沉重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如同擂鼓般在彼此耳邊回響。空氣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鉛塊。
他的視線,越過了李相夷的肩膀,穿透了厚重的石壁,投向密室之外那遙不可及、被重重迷霧籠罩的天際。那目光裡,沒有了瘋狂,沒有了魅惑,隻剩下一種斬斷萬般牽連、孤注一擲的決然。
不知過了多久,穆淩塵終於極其緩慢地、幾不可察地……閉了一下眼。那是一個極其疲憊的、帶著某種認命般妥協的動作。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死寂的寒潭深處,翻湧的波瀾已被強行壓下,重新恢複了令人心悸的平靜。隻是那平靜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已經悄然改變了。
“天道之眼,我必去。”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磐石之堅。“孤身一人。”這四個字,斬釘截鐵,徹底劃清了界限。“此去,或破枷鎖,或身死道消。”
他平靜地陳述著兩種結局,仿佛在談論別人的命運,“你……不必再費心。”最後一句,是陳述,更是徹底的告別。不必再為我涉險,不必再為我牽掛,不必……再為我踏入泥潭。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抹玄青色的身影動了。
他沒有再看李相夷一眼,仿佛對方已不存在於這個空間。他彎下腰,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滯和沉重,仿佛那簡單的彎腰都耗儘了力氣。
他的目標,是地上那枚毫不起眼的、灰褐色、邊緣殘破的玉簡——那裡麵封存著足以顛覆一切的驚天秘密,也是他此行的唯一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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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玉簡,他將其緊緊攥入手心,力道之大,指節都泛出青白。玉簡粗糙的邊緣硌著掌心,帶來一絲微痛,卻讓他混亂的心神有了一絲奇異的錨定感。
隨即,他直起身。匿形佩在他腰間無聲流轉起微弱的毫光,那玄青的身影在光暈中迅速變得模糊、透明,如同水中倒影被投入石子。他一步步,走向那通向未知的密室入口,腳步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又帶著一種赴死般的沉重。
“去去就回,勿念。”
一句平靜無波的話語,如同最後的塵埃落定,輕輕回蕩在狹窄的空間裡。沒有情緒,沒有波瀾,甚至沒有回頭確認。
“勿念”二字話音尚未完全消散,那匿形的身影已如被風吹散的青煙,悄無聲息地穿過了那扇沉重的暗門,徹底消失在李相夷的視線之中。連帶著他微弱的氣息、存在感,也一並被抹去。仿佛他從未在這裡停留過,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隻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幻夢。
密室,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絕對的死寂。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鉛塊,沉沉地壓在李相夷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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