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站在小區樓下，手指夾著的煙已經燒到了儘頭。
燙手的溫度傳來，他才猛地回過神，把煙頭摁滅在旁邊的垃圾桶上。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低頭看著手機屏幕，那條郵件還亮著。
“林陽先生，很遺憾地通知您，由於公司業務調整，您的職位已被裁撤。您的離職補償金將按N+1標準支付，請注意查收。”
簡潔，冰冷，像一把刀紮進他心裡。
三十五歲，技術總監，年薪六十萬。
全都成了過去式。
他又點起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鑽進肺裡，稍微緩解了心裡的憋悶。
房貸每月兩萬三，女兒團團幼兒園學費每月六千，車貸四千五，物業水電燃氣費加起來差不多兩千。
妻子蘇婉晴雖然偶爾接點設計私活，但收入不穩定。
這還隻是固定支出。
父母在老家年紀大了，時不時要寄點錢回去。
嶽父嶽母那邊，雖然不需要他們養活，但每次見麵那種若有若無的比較，都讓他壓力更大。
失業的事，他還沒敢告訴蘇婉晴。
她跟著他吃了不少苦，從大學戀愛到現在，十幾年了。好不容易日子好過點，又碰上這事。
“爸爸！”
清脆的童聲從身後傳來。
林陽猛地轉身，看見女兒團團背著小紅書包，正朝他跑來。蘇婉晴跟在後麵，手裡提著剛買的菜。
他趕緊把煙丟在地上踩滅，擠出笑容蹲下身，接住撲進懷裡的女兒。
“爸爸，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呀？”團團摟著他的脖子，小臉貼著他的臉頰。
林陽親了親女兒的臉蛋，“爸爸想早點回來陪團團啊。”
蘇婉晴走過來，看了看地上的煙頭，又看看他，“今天不加班？”
她今天穿了件淡藍色的連衣裙，是去年生日他送的。已經有點舊了，但她穿起來還是很好看。
“嗯，項目告一段落，能喘口氣。”林陽站起身，接過她手裡的購物袋，“買這麼多菜？”
“你最近太累了，給你燉個湯補補。”蘇婉晴理了理他被女兒弄亂的衣領，眼神溫柔。
林陽不敢看她的眼睛。
一家三口上樓。電梯裡，團團嘰嘰喳喳說著幼兒園的事，說老師表揚她畫畫好。林陽聽著，心裡更不是滋味。
開門進屋。房子是去年剛換的，三室兩廳，花光了他們所有積蓄，還背上了三十年貸款。就為了團團能上個好幼兒園，離公司近點。
現在，公司不用去了。
蘇婉晴係上圍裙進了廚房。團團坐在客廳地毯上玩積木。
林陽走到陽台，又摸出煙盒。還剩三根。
他抽出一支，沒點，就那麼夾在手指間。
手機震動了一下。銀行發來短信，工資到賬五萬三千八百塊。這是他被裁員的補償金第一部分。
後麵還有多少，他不知道，也不關心。
這錢夠還兩個多月房貸。然後呢？
有獵頭聯係過他，但三十五歲的技術總監，在互聯網行業已經不算年輕。同等職位不好找，降職降薪又心有不甘。
“爸爸，陪我搭城堡！”團團在客廳喊他。
林陽把煙收回盒子，走進客廳，坐在女兒身邊。
“你看，這是我的城堡。”團團指著她用積木堆起來的，歪歪扭扭的建築，“以後我要和爸爸媽媽一起住在裡麵。”
林陽摸摸她的頭，“好啊，我們一起住大城堡。”
蘇婉晴從廚房探出頭，“洗手吃飯了。”
餐桌上擺著三菜一湯。青椒肉絲，番茄炒蛋，清炒西蘭花，還有一鍋冒著熱氣的排骨湯。
都是他愛吃的。
“今天什麼日子，這麼豐盛？”林陽努力讓語氣輕鬆點。
蘇婉晴給他盛了碗湯，“看你最近氣色不好，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林陽低頭喝湯，熱氣模糊了他的視線。
“還好，能扛住。”
團團吃得滿嘴都是飯粒，“媽媽做的飯最好吃了！”
蘇婉晴笑著給女兒擦嘴，“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看著妻女，林陽心裡堵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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