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煙再次踏足了竹橋村。
這一次,她褪去了象征魔族女帝尊榮的玄黑華服,換上了一身素雅的輕紗羅裙,款式與百年前她還是那個凡人孤女時常穿的極為相似。然而,相同的衣物,相同的絕美容顏,穿在如今的沈煙身上,卻已是截然不同的韻味。
那輕紗掩不住她眉宇間化不開的冰霜與深入骨髓的寂寞疲憊,即便刻意收斂,那久居上位、執掌生殺而蘊養出的高貴與疏離,依舊在不經意間流淌出來。
懷著一種近乎贖罪和尋覓的複雜心情,她緩緩走入村中。石橋、溪流、屋舍……一切都仿佛被時光溫柔以待,保持著百年前的輪廓,隻是村口那片竹林,愈發茂密蔥蘢,昭示著歲月的流逝。
正值傍晚,村民們扛著農具從田間歸來,看到這樣一個風姿絕俗、宛如從畫中走出的女子,都不由得停下了腳步,目光中充滿了驚豔與好奇。領頭的,正是那位須發皆白的老村長。
老村長拄著拐杖,上前幾步,和藹地問道:“這位姑娘,看著麵生得很,不知來我們竹橋村,是有什麼事情嗎?”
沈煙心中微澀,百年光陰,果然已無人識得她。她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找陳濁。”
老村長恍然,這麼一位仙子般的人物,果然是來找陳仙師的。他歎了口氣,臉上露出惋惜之色:“姑娘,你來得真不巧。陳仙師前些日子,已經帶著他的女兒冬兒離開了。”
沈煙點了點頭,這個答案她已知曉:“我知道他離開了。老人家,可知他們父女去了何處?”
老村長搖了搖頭:“這個……老朽也不知。陳仙師離去時,並未說起要去往何方。”
一絲失落如同細密的蛛網,纏繞上沈煙的心頭。她不甘心地追問:“那他……臨走之前,可曾留下什麼……比較奇怪的話?或者,有什麼異於常人的舉動?”
老村長聞言,仔細回想了一下,並未立刻回答,反而帶著幾分審視看向沈煙,謹慎地問道:“姑娘,恕老朽冒昧,你與陳仙師……是什麼關係?”
是什麼關係?
沈煙喉間一哽,那句“我是他的妻子”幾乎要脫口而出,卻被無儘的羞愧和悔恨硬生生堵了回去。她……還配以這個身份自居嗎?最終,她隻能垂下眼睫,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淡漠地掩飾道:“我……是他的一位故人。”
老村長見她神色哀戚,不似作偽,便信了幾分,這才說道:“陳仙師離開時,倒是說過一句讓老朽不太明白的話。他說……‘我想我本來就不該留在這個不屬於我的世界’。”
不屬於我的世界……
這短短幾個字,如同九霄驚雷,在沈煙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渾身猛地一僵,臉色瞬間血色儘褪,變得慘白如紙!一個她從未深思,或者說不敢去想的可能性,如同惡魔的低語,清晰地浮現——難道陳濁……他根本就不是星源大陸的人?而是來自……另一個時空?!
如果真是這樣……如果他帶著冬兒回到了他原本的世界……那浩瀚無垠的諸天萬界,不同的時空法則……她此生此世,恐怕真的再也見不到他們了!這不再是距離的阻隔,而是維度與法則的天塹!
這個認知帶來的絕望,比之前任何一次打擊都要沉重百倍!沈煙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身形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癱軟下去。
“姑娘!姑娘你沒事吧?”老村長見她情況不對,連忙關切地問道。
沈煙用力搖了搖頭,強撐著幾乎渙散的意識,聲音虛弱卻堅持:“沒……沒事。老人家,我……可以在村裡隨便走走嗎?”
“當然,姑娘請自便。”老村長連忙道。
沈煙失魂落魄地在村子裡漫無目的地走著。她走過那條她曾無數次浣衣的清澈小溪,溪水依舊潺潺,卻照不出昔日的倒影。
她看到那棵老柳樹,記憶中冬兒曾搖搖晃晃地想爬上去,陳濁在一旁緊張地護著……每一處熟悉的景致,此刻都像是一把鈍刀,在她心上來回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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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不知不覺地走到了村後那片僻靜的山坡。
然後,她看到了它。
那座孤零零的墳塋。
一個小土包,上麵生長著些許頑強的野草和不知名的野花,墳前有最近清理過的痕跡。一塊簡單的木碑立在那裡,上麵刻著六個讓她心臟驟停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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