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臨站在“破浪號”的甲板上，看著跳板旁的顧楠妤將藥箱牢牢捆在船舷邊，秦觀正彎腰檢查錨鏈，指尖劃過鏽跡時眉頭微蹙。“確定要跟著？”季青臨揚聲問，海風掀起他的衣擺，“溟州的水可比京城的護城河野多了。”
顧楠妤直起身，將藥箱上的帶子又勒緊兩圈，回頭時眼裡帶著點倔強：“吳老師的藥方指明了溟州老藥鋪，我得去看看。再說，你們幾個糙老爺們，沒個懂醫的在身邊，真要在水裡嗆了、傷了，難道等著自愈？”
秦觀直起身，手裡拋著枚銅錢，聞言笑了笑：“她說得在理，多個人多份照應。倒是你，”他看向跳板另一頭的沈念安，“去巒州跟著禦駕，凡事多留個心眼，禦宸乾那人心思深，別被他繞進去。”
沈念安點頭時，於彩鈴正將一個沉甸甸的布包塞給顧楠妤，裡麵是用油紙裹好的乾糧和幾塊打火石。“溟州氣候潮，晚上睡覺記得把鋪蓋墊高點。”於彩鈴拍了拍她的胳膊，聲音比平時沉了些，“太子隊伍裡人雜，少說話，多觀察，真有事……”她頓了頓，從袖中摸出把小巧的匕首塞進顧楠妤手裡，“這個能防身。”
甲板上的號角再次響起，催促登船的鼓聲咚咚擂動。季青臨朝沈念安揮了揮手：“到了巒州，若見著奇怪的星圖紋飾，別亂碰，記得畫下來給我們留個底。”
“你們才該小心。”沈念安望著“破浪號”的船帆在晨光中鼓起，忽然提高聲音，“水下迷陣若遇著帶‘魚紋’的石柱，繞著走！吳老師的筆記裡提過！”
顧楠妤在甲板上用力點頭：“記下了！”
秦觀朝她作了個揖，轉身躍上船時，衣袂掃過水麵，帶起一串碎珠。
於彩鈴拉了拉沈念安的胳膊，指向遠處緩緩移動的禦駕隊伍——金色的龍旗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鐵甲騎兵的馬蹄聲震得地麵微微發顫。“該走了，再晚就跟不上了。”
沈念安最後看了眼“破浪號”，船尾已漸漸駛離碼頭，季青臨他們的身影縮成了模糊的小黑點。她握緊手裡的匕首，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爬上心口，忽然覺得這兵分兩路，像被無形的手撕開的兩道口子，一邊通向潮濕地底的迷陣，一邊連著金碧輝煌的權謀場，而他們每個人，都成了這局裡不得不往前挪的棋子。
於彩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擔憂：“聽說巒州城主最擅長用‘皮影戲’傳遞密信，咱們得先弄明白那些皮影上的紋路，別到時候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沈念安點頭，抬眼望向禦駕隊伍最前方那頂明黃色的轎子，陽光正刺破雲層落在轎頂的金龍裝飾上，晃得人睜不開眼。她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時，靴底踩在碼頭的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像在為這場未知的征途，敲下第一個沉重的音符。
沈念安和於彩鈴跟著隊伍抵達巒州邊線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晨霧像輕紗似的裹著曠野，遠處的關卡在霧中若隱若現，黑黢黢的城樓輪廓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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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關卡看著倒挺氣派。”於彩鈴眯眼打量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就是這霧也太濃了，三步之外看不清人影，別是藏著什麼貓膩。”
沈念安往前挪了兩步，霧氣中隱約傳來木質關卡轉動的吱呀聲，她抬手撥開眼前的霧靄，看清了關卡上懸掛的牌匾——“界塵關”，三個字刻得蒼勁有力，邊角卻爬滿了青苔，像是浸了幾十年的潮氣。
“界塵關……”沈念安輕聲念著，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回頭一看，幾個穿著巒州兵服的守衛正從霧裡走出來，手裡的長矛在晨光中閃著冷光。
“站住！”為首的守衛粗聲喝道，“巒州地界，非請莫入，出示通關文牒！”
於彩鈴往沈念安身邊靠了靠，壓低聲音：“這就是第一道關卡？看著倒像是來給咱們立規矩的。”
沈念安從行囊裡摸出早就備好的文書，剛要遞過去，就見那守衛瞥了一眼文書，又上下打量了她們一番，嘴角撇了撇：“原來是外鄉來的？這界塵關可不是誰都能過的，想進去也行，先答個題——什麼東西生在塵裡，長在風裡，飄在雲裡，落在眼裡？”
於彩鈴愣了一下，隨即戳了戳沈念安：“這題耳熟啊，是不是跟咱們路上聊的謎語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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