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室裡,塵埃在慘白的燈光下緩慢浮沉。空氣凝滯,隻剩下江眠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林醫生沉重的語調。
“你說……關乎我的
命運?”江眠盯著林醫生,手指在口袋裡緊緊攥著蕭寒的筆記,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林醫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先告訴我,剛才……你和那‘遊離之影’溝通時,看到了什麼?感覺到了什麼?”
江眠略一遲疑,還是將那些破碎的畫麵和意念——古井、分割嬰兒影子的儀式、蕭寒在井邊的身影,以及最後的警告——簡要複述了一遍。她省略了自己憑借對蕭寒的執念進行溝通的細節,隻說是影子主動傳遞的信息。
林醫生聽完,長長地歎了口氣,眼神複雜地看著江眠:“看來,它選擇你,並非偶然。你對蕭寒的強烈執念,以及你可能自己都未察覺的……特殊血脈,成為了它能夠與你建立聯係的橋梁。”
“特殊血脈?”江眠的心猛地一沉。
“沒錯。”林醫生站起身,走到那個被江眠撬開的檔案櫃前,取出那份“祀影真形圖”的複印件,鋪在積滿灰塵的桌麵上,指著圖案中心那口八角井以及周圍扭曲的符號,“‘祀影’,並非簡單的封建迷信或幻覺。它是一種極其古老、極其危險的共生契約術法,源自一個早已失落的文明。其核心,是‘影’與‘形’的分離與製約。”
他的手指劃過井口周圍那些纏繞的陰影:“所謂‘影大人’,並非單一存在,而是指被這種契約術法從活人身上剝離、並束縛於特定‘影域’(比如那口古井)的‘影’。剝離的‘影’被稱為‘鎮念’,它承載著宿主大部分的情感、記憶甚至部分生命力,被永久禁錮,用以維持某個區域或某種力量的平衡。”
他又指向圖案邊緣一些更加虛幻、似乎要掙脫出去的陰影:“而另一部分無法被完全剝離、或者因為特殊原因(比如雙生子)而殘留的‘影’,則成為‘遊離之影’。它們相對自由,但與其‘鎮念’本體和原生‘形’體(宿主肉身)之間,仍存在著無法割斷的聯係。契約的存在,就是為了束縛‘遊離之影’,防止它們因失控而帶來災禍,同時也利用‘鎮念’的力量。”
江眠感到一陣寒意:“那……清河鎮的契約……”
“清河鎮的情況尤為特殊和……殘酷。”林醫生的聲音低沉下來,“大約在明末清初,清河鎮一帶曾爆發過一場極其詭異的瘟疫,或者說,是某種超自然力量的泄露。為了鎮壓這場災難,當時鎮上的主持者,一位精通邪術的方士,主導了一場規模浩大的‘祀影’儀式。他們選中的‘宿主’,是一對剛剛出生的雙胞胎女嬰。”
江眠的呼吸停滯了。
“方士以秘法,將姐姐幾乎全部的‘影’(鎮念)剝離,投入那口特意修建的八角古井中,以其強大的初始生命力為核心,構築了一個強大的封印,鎮壓了那股作亂的力量。而妹妹的‘影’,則因雙生子的特殊聯係,僅被剝離部分,大部分成為了‘遊離之影’,受到井中‘鎮念’姐姐的束縛和製約。”林醫生頓了頓,看向江眠,目光深邃,“這個契約,是以雙生子的血脈為引,以姐姐永恒的禁錮和妹妹不完全的自由為代價,換取清河鎮數百年的安寧。契約規定,雙生子的後代血脈中,會延續這種‘影’的分離特質,並在每一代特定時刻(如晦朔之交),需要以家族後人的‘念’(精神力量)加固契約,否則平衡崩壞,‘鎮念’衰弱,‘遊離之影’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江眠如墜冰窟,一個可怕的猜想在她腦中形成,讓她渾身冰冷:“你……你是說……我和蕭寒……”
“蕭寒,是近年來少數真正深入研究清河鎮曆史並觸及核心秘密的人。他是一位極具天賦的民俗學家,同時也是……某種意義上的理想主義者。”林醫生繼續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惋惜,“他在調查中,不僅發現了這個血腥契約的真相,更推算出,由於年代久遠、血脈稀釋以及現代社會對傳統‘念’力的侵蝕,清河鎮的契約已經搖搖欲墜。最近幾年鎮上零星發生的怪異事件,就是前兆。”
“他想要解開這個契約?”江眠的聲音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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