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怡診所”的木牌掛上去那天,趙佳貝怡特意洗了件乾淨的藍布衫。漿洗得發白的布料上,還留著幾處洗不掉的藥漬——那是上次給拉黃包車的師傅處理傷口時蹭上的,她沒舍得扔,反倒覺得這痕跡比新衣服更實在。
木牌是街口木匠麻明福做的,字是段安瑞寫的。段安瑞的胳膊還沒好利索,寫“貝”字時,手腕拐了下,最後一筆拖得老長,像條小尾巴。他放下筆時,耳根有點紅:“要是不滿意,我再寫一遍。”
趙佳貝怡趕緊擺手:“挺好的,有勁兒!”其實她沒說,這歪歪扭扭的字,倒比那些規規矩矩的牌匾多了點人氣。
診所開在法租界邊緣的僻靜街道,左邊是修鞋鋪,王師傅總愛叼著旱煙袋蹲在門口,見人就念叨“貝怡這姑娘,心善”;右邊是賣煙卷的小攤,李嬸的兒子去年在戰場上沒了,看誰都帶著點憐恤,總塞給她幾塊糖:“姑娘家,別總苦著臉。”
可“心善”換不來病人。
開業頭三天,門可羅雀。
第一天,有個穿西裝的先生路過,掀了掀眼皮:“女醫生?會看西醫?”趙佳貝怡剛說“學過幾年”,人就搖搖頭走了,皮鞋底碾過門檻的聲音,比王師傅的旱煙袋敲石頭還響。
第二天,來了個拎菜籃子的大媽,隔著門檻喊:“有金瘡藥不?我家老頭子昨天被門板砸了下,流膿了。”趙佳貝怡趕緊應:“有碘酒和紗布,比金瘡藥管用!”大媽撇撇嘴:“那洋玩意兒燒得慌,還是中藥堂的膏藥實在。”扭頭就進了街尾的“同德堂”,藍布褂子的下擺掃過牆角的野草,帶起一陣塵土。
第三天傍晚,總算有個穿短打的小夥子探頭:“能看咳嗽不?”趙佳貝怡剛要起身,小夥子瞥見她桌上的玻璃注射器,臉一白:“我、我還是去看中醫吧。”跑得比兔子還快,差點撞翻李嬸的煙卷攤。
趙佳貝怡坐在吱呀作響的木桌前,看著桌上擺的那點家當——半瓶碘酒、三卷紗布、一個掉了漆的聽診器,還有從實驗室帶出來的最後兩支青黴素,像寶貝似的鎖在鐵盒子裡。
窗外的天暗下來,王師傅的旱煙袋不敲了,李嬸的煙卷攤也收了,隻有遠處的霓虹燈還在閃,紅的綠的,把影子投在牆上,晃晃悠悠的,像水裡的魚。
她趴在桌上,臉埋在臂彎裡,鼻尖一酸,差點掉眼淚。穿越過來這麼久,還是頭一次覺得這麼無助——不是因為炮火,不是因為陌生,是因為明明知道怎麼救人,卻眼睜睜看著手裡的“武器”一點點耗儘。
白天那個拉黃包車的師傅說得對,她這診所,看著就不像能治病的地方。沒有白大褂,沒有亮閃閃的器械,連藥都快空了,誰信她啊?
手指無意識地摸向口袋,觸到那幾顆硬邦邦的小東西——是從實驗室帶來的種子,當時覺得扔了可惜,就一直揣著。黑色的,芝麻大小,硬得像小石子,她到現在都不知道是啥品種。
“若是能有種不完的藥材就好了……”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歎息,帶著點自暴自棄的絕望,“不用青黴素,有磺胺也行啊,哪怕多點消炎的草藥……”
話音剛落,指尖突然一燙!
像被火星子燎了下,她“嘶”地吸了口涼氣,手猛地一哆嗦。再看掌心時,那幾顆種子憑空消失了!
啥玩意兒?
趙佳貝怡懵了,翻來覆去地看手心,連指縫都扒拉了一遍,啥都沒有。難道是掉地上了?她蹲下去,借著煤油燈的光在桌子底下摸索,膝蓋磕到了板凳腿,疼得她齜牙咧嘴。
就在這時,一股奇異的吸力突然從丹田湧出來,像有隻無形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意識。天旋地轉間,她感覺自己被扯進了一個混沌的地方——周圍全是白茫茫的霧氣,聞不到味道,聽不到聲音,連腳下都空蕩蕩的,像踩在棉花上。
“有人嗎?”她試探著喊了聲,聲音像被霧氣吞了,沒半點回音。
這是哪兒?做夢?還是……穿越的後遺症?
正發慌呢,霧氣突然往兩邊退,露出個東西來——是個古樸的檀木匣子,懸浮在半空中,表麵刻著繁複的花紋,看著有些年頭了,邊角都磨得發亮。
趙佳貝怡遲疑著伸出手,指尖剛碰到匣子,它“哢噠”一聲自己開了。裡麵沒裝金銀珠寶,也沒藏什麼秘籍,就一疊泛黃的紙張,用細麻繩捆著,看著像本舊書。
她抽出最上麵一張,借著不知從哪兒來的光一看,呼吸猛地頓住了。
紙上用一種奇怪的墨汁畫著植物,葉片呈鋸齒狀,根莖是淡紅色的,看著從沒見過。旁邊用蠅頭小楷寫著注釋:【磺胺草:取晨露培育,三日一熟,葉可提純磺胺,抗菌消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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磺胺草?能提純磺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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