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奶奶的眼皮顫了顫，睜開一絲，混濁的眼珠看向趙佳貝怡，又望向灰暗的天空。她嘴唇翕動，無聲地，但趙佳貝怡明白了。
她說：天亮了。
隨即，那微弱的光熄滅了。
趙佳貝怡抱著逐漸冰冷的身體，僵立不動。四周的人沉默無言，隻有風聲狂嘯。狗剩他娘掩住嘴，壓抑的哭泣聲從指縫中透出。鐵柱扭過頭，肩膀顫抖。山杏起身，走到一旁，猛踢樹乾，鬆枝上的雪紛紛落下。
死亡，在這片雪原上，太平常，也太容易了。
“埋了。”山杏走回來，嗓音沙啞，“不能讓她暴露野外。”
沒有工具，隻能用手和樹枝挖掘。雪下的土地凍得像石頭，艱難地挖出一個淺坑。大家把陳奶奶放進去，用雪覆蓋，堆起一個小墳丘。沒有墓碑，沒有香燭，隻有幾根乾枝插在墳頭，隨風搖曳。
“走。”山杏說，背起空背簍，“繼續前進。”
隊伍再次出發，氣氛更加沉重。死亡像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步履更緩，呼吸更沉，孩子們也低頭跟著，不再左顧右盼。
走了許久，太陽高懸，卻依然寒冷。趙佳貝怡的腿疼得幾乎失去知覺，僅憑意誌支撐。導航係統提示方向，聲音越來越弱。
【載體強度下降至38%……體溫過低……立即休整……】
休整？停下就是死。
她咬緊牙關，一步，再一步。突然，腳下一滑，摔入深雪中。雪瞬間淹沒至胸口。她掙紮著想站起，卻越陷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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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醫生！”狗剩他娘驚叫，想過來幫忙，卻力不從心，也摔倒在地。
山杏折返回來，伸手拉她。但趙佳貝怡的腿被卡住，動彈不得。雪坑邊緣的雪還在塌陷，即將將她完全埋葬。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槍聲。
清晰，短促，在寂靜的雪原上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呆住了。山杏撲倒，將趙佳貝怡按入雪中。鐵柱拖著狗剩他娘躲到樹後。孩子們被捂住嘴，按在雪地裡。
槍聲之後，短暫的沉寂。接著，又是幾聲槍響，更密集，夾雜著日語和中文的呼喊，還有……馬蹄聲？
趙佳貝怡小心地從雪坑邊緣探出頭。遠處山坡上，一隊日軍騎兵沿著山脊疾馳，約十幾人，黃色軍裝。他們正在追擊什麼，不時開槍，子彈濺起雪沫。
在他們前方，幾個黑影在雪地中奔跑，顯然已經疲憊不堪。
“抗聯！”山杏低聲說，語氣中帶著興奮和恐懼，“被鬼子追上了！”
趙佳貝怡的心猛地一緊。她努力想看清那幾人，儘管距離太遠，但其中一個身影……那跑步的姿態，躲避子彈的動作……
像是顧慎之。
不可能，礦洞爆炸那麼劇烈，他怎麼可能生還？還跑到這裡？
但那個身影太熟悉了，熟悉到深植於心。趙佳貝怡不自覺地攥緊雪，冰冷的雪粒刺痛掌心。
“係統！放大視野！看清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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