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禿頂子的山洞裡,火堆劈啪作響,二十多號人擠在角落沉睡著。連日奔波耗儘了氣力,連守夜的刀疤臉都抱著土槍打盹,懷裡的槍身泛著冷光。
林秀沒合眼。洞外風聲淒厲,像無數野獸在嚎叫,讓她想起顧慎之說的山裡有狼。她側躺著望向洞口,那裡用石塊樹枝堵著,留道透氣的縫隙。縫隙外是濃得化不開的黑,偶爾有雪沫子鑽進來,打在臉上冰得刺骨。
顧慎之躺在不遠處,呼吸平穩卻眉頭緊鎖,傷腿在睡夢中仍在抽搐。林秀輕手輕腳起身,摸他腿上的繃帶——沒滲血,紅腫消了些,鏈黴素總算起了作用。她鬆口氣,又探探他額頭,燒退了。
剛要躺下,洞外突然傳來一聲狼嗥。
不是風聲。那叫聲又尖又長,穿透風雪直往耳朵裡鑽。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四麵八方都響起狼嗥,彼此呼應,聽得人頭皮發麻。
山洞裡瞬間炸開。熟睡的人全醒了,孩子往母親懷裡鑽,大人驚恐地瞪著洞口,臉都白了。
是狼!獨眼龍抄起礦鎬,聽動靜,數量不少!
刀疤臉猛地拉開槍栓:他娘的,真找上門了!
顧慎之掙紮著想坐起,被林秀按住:別動,傷口要裂!
把火弄旺!顧慎之聲音沙啞卻鎮定,狼怕火!都圍火堆邊,拿家夥!
人群慌忙行動。礦工抄起鎬頭鐵鍬,女人抓著燃柴,孩子被護在中間。火堆添了枯枝,火苗躥得老高,映著一張張驚魂未定的臉。
狼嗥越來越近,越來越密。從洞口縫隙往外瞅,黑暗裡晃著十幾雙幽綠的眼睛,像鬼火般瘮人。
它們聞著味兒了。順子扒著縫隙發抖,白天處理麅子的血沒清乾淨。
林秀心沉下去——餓瘋的狼聞到血腥,哪會輕易走?
突然,洞口石塊被猛地撞了一下,悶響震得人耳朵疼。外麵傳來爪子扒石頭的聲音,還有嗚嗚的低吼,透著股狠勁。
它們想進來!有礦工嚇得哆嗦。
守住洞口!刀疤臉舉槍對準縫隙,敢進來就崩了它!
可洞口太窄,槍不好瞄。土槍就兩把,子彈不到二十發,對付十幾頭餓狼純屬撓癢。
石塊又被撞了一下,力道更大,堵門的樹枝哢嚓作響。縫隙被撞開點,一隻狼頭擠進來,綠眼睛閃著凶光,涎水順著獠牙往下滴。
刀疤臉扣動扳機。霰彈大半打在石頭上,幾顆鐵砂打中狼頭。那狼慘叫著縮回去,更多的狼卻湧上來,又撞又扒。
石塊鬆了,樹枝斷了,雪塌了。洞口越來越大!
頂住!獨眼龍大吼,跟礦工們用身子抵石塊。可狼勁兒太大,撞得他們連連後退。
顧慎之拄拐站起,臉白如紙,眼神卻冷如冰:還有磺胺嗎?
林秀一愣:有,可……
拿來!再拿火!顧慎之打斷她。
林秀瞬間明白——磺胺粉遇火會燃燒冒煙,白天用這招嚇退過騎兵。可山洞裡煙散不去,會嗆著自己人!
太險了!
總比被狼撕碎強!顧慎之沒商量。
林秀咬牙掏出磺胺粉,用衣襟包成小包。這時洞口轟的一聲被撞開,兩隻餓狼瘋衝進來,腥臊味撲鼻!
開槍!
刀疤臉和順子同時開火,狼被打得飛出去。更多狼湧上來,綠眼睛密密麻麻。一個礦工被撲倒,肩膀被撕下塊肉,慘叫不止!
點火!
林秀手抖著點燃布包,黃綠火苗竄起,刺鼻煙霧炸開。她把布包扔向洞口,狼群被驚得後退,嗷嗷亂叫。煙漫開來,洞裡的人也嗆得咳嗽流淚。
堵洞口!
礦工們趁機用背包、破衣甚至身子堵缺口。狼群在外麵焦躁轉悠,暫時不敢衝了。
煙散後,洞裡一片狼藉。被咬傷的礦工躺在地上,肩膀血肉模糊,血止不住地流。
林秀撲過去,拿燒過的匕首燙傷口邊緣——沒麻藥,傷者疼得渾身抽搐。她手穩如鐵,燙完用布條緊紮。
弄完她累得虛脫,可危機沒解除。狼群還在外麵撞吼,堵洞的礦工快撐不住了。
撐不到天亮。顧慎之看著搖搖欲墜的人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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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辦?衝出去拚了?
拚不過。獨眼龍喘著氣,外麵至少十幾頭,還有老人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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