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台的白熾燈把瓷磚照得發亮，東哥背對著喧鬨的化妝鏡，手指懸在褪色的手機屏幕上沒動。微信對話框停留在我們談談那行字，藍白氣泡像堵在喉嚨口的藥片。搪瓷缸子底的茉莉花茶涼透了，他捏著缸子把的指節泛白，眉頭擰成個死結——鏡子裡映出的側臉，胡茬青黑，眼下是遮不住的疲憊。
東哥，剛沏的高碎。幻音端著白瓷杯繞過來，茶煙模糊了她半張臉。杯底剛要碰到東哥手背，她眼角餘光掃過亮著的手機屏，地縮回手，杯子撞在鐵皮櫃上。碧螺春混著碎茶沫濺出來，她慌忙拿袖子去擦，卻把水漬蹭得更寬。
東哥猛地抬頭，撞見她瞬間褪儘血色的臉。怎麼了？他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幻音的指甲掐進掌心，茶盞在指間晃得厲害，沒、沒事......手滑了。她避開東哥的視線，轉身時撞翻了身後的折疊椅，金屬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尖嘯。
後台突然靜了靜。孟鶴堂正摘髯口的手頓了頓，張雲雷挑著眉瞥過來。幻音抱著杯子僵在原地，耳尖紅得要滴血，隻有那截露在外麵的皓腕，還在微微發顫。幻音跑出門口，赤腳跑到河邊時，涼鞋的帶子還掛在腳踝上。她蹲在老柳樹下，指縫滲出的眼淚砸在青石板上，混著傍晚的風滾成細珠。上周他偷偷訂情侶餐廳時，她還笑他浪費，此刻手機屏上上海分公司四個字卻像燒紅的鐵，燙得她心口發疼。
東哥摸出震動的手機時，正撞見幻音消失在樓梯轉角。屏幕上前女友發過來的信息我們淡淡的”的彈窗刺得他眼疼，皮鞋踩過水窪追出去時，遠遠看見那抹白裙子蹲在他們初遇的柳樹下。
音音！他扳住她顫抖的肩膀，指腹擦過她哭花的妝，你放心好了，我不會離開你的幻音甩開他的手，指甲掐進掌心：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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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哥突然笑出聲，從西裝內袋掏出張揉皺的紙：看看日期。泛黃的診斷書上，我早就拒絕了三個字旁，幻音的哭聲卡在喉嚨裡，這才發現他眼下的青黑比上周重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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