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被生生撕裂的劇痛,將韓天雷的意識從無邊的混沌中硬生生拽了出來。
仿佛一個溺水之人終於衝破水麵,他猛地睜開雙眼,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劇烈收縮。率先感受到的,是肋間火燒火燎的銳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處,帶來鑽心的刺痛。緊接著,是全身骨骼仿佛散架後又被人胡亂拚接起來的酸澀與無力,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視線漸漸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幾根腐朽得近乎炭化的黝黑房梁,蛛網如同破敗的灰紗般垂掛其間。幾縷吝嗇的天光,從屋頂瓦片的縫隙裡擠進來,在彌漫著黴味和塵埃的空氣中,切割出幾道斜斜的光柱。一股混雜著陳舊血腥、黴變草木和淡淡刺鼻草藥氣的陌生味道,頑固地鑽入他的鼻腔,提醒著他環境的迥異。
這裡,絕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個地方。
“呃……”他試圖開口,卻隻發出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的微弱氣音,喉嚨裡泛著濃重的鐵鏽腥氣。一股不屬於他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霸道地衝入他的腦海,強行與他原有的意識碰撞、糾纏、融合。
劇烈的信息流衝擊帶來的眩暈感,甚至暫時壓過了身體的疼痛。片刻的混亂與掙紮後,兩個靈魂的碎片勉強粘合,他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他,一個來自現代的靈魂,魂穿到了一個同樣名為韓天雷的異界少年身上。
此界,名為天衍大陸。這是一個將“強者為尊”刻入骨子裡的世界。修煉之道,主要分為兩大涇渭分明的途徑:其一為武道,錘煉肉身,打熬氣血,於丹田丹田凝練戰氣。戰氣因所修功法屬性不同,可呈現赤炎、厚土、銳金等各異色澤,威能亦是大相徑庭。境界劃分森嚴,從低到高乃是戰士、戰將、戰王、戰皇、戰帝……每一大境界的突破都難如登天。其二為魔法,凝聚精神力量,感召天地間的元素能量,於識海構築魔旋,以此駕馭風、火、水、土、雷、光、暗等元素之力。魔法師等級亦是從魔法學徒起步,直至法聖、法神,對精神天賦和元素親和力要求極為苛刻。武道與魔法,路徑迥異,能兼修者,萬中無一,皆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
而這具身體的原主,便是這青雲城韓家中的一個悲劇。父母早亡於一次家族任務,留下他孤苦無依。更可悲的是,其修煉資質奇差無比——年近十六,武道修行步履維艱,連戰士一級的門檻都未能穩固踏入;魔法天賦更是近乎於無,連最基礎的冥想法都無法入門。這“雙料廢柴”的名頭,讓他成了族中上下皆可踐踏的對象,受儘白眼與欺淩。
記憶最終的畫麵,充滿了屈辱與絕望。族兄韓虎——一個修為已達淬體四級、仗著其父在族中有些權勢便囂張跋扈的少年——僅因原主不慎擋了他的路,便覺得威嚴受損,帶著兩名跟班,將原主拖拽到這間堆放雜物的破敗柴房,拳打腳踢,極儘淩辱。原主體質本就孱弱,加之長期鬱憤積於心,竟在這一頓毒打下,氣絕身亡。
“韓虎……淬體四級,筋骨初成,拳有百斤之力……”融合的記憶讓韓天雷瞬間明了仇敵的底細,他舔了舔乾裂滲血的嘴唇,眼底深處,一絲在現世底層摸爬滾打淬煉出的狠厲之色悄然浮現,“下手真黑啊……這賬,老子記下了!”
他嘗試挪動身體,想要坐起,然而稍一用力,便牽動了全身的傷勢,劇痛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來,讓他眼前發黑,險些再次昏死過去。這具軀殼,實在是孱弱到了極點,筋肉綿軟無力,經脈滯澀不堪,如同淤塞多年的河道。莫說複仇,此刻便是來個半大孩童,恐怕也能輕易將他打倒。
一股冰冷的絕望,混合著強烈的不甘,如同兩條毒蛇,死死地纏繞住他的心臟。難道自己剛剛經曆離奇穿越,就要如此憋屈地、無聲無息地死在這肮臟的柴房之中?
“不!絕不能!”強烈的求生欲望如同火山般在他心底爆發,幾乎是一種本能,他將全部心神凝聚起來,拚命地去感應、去催動體內那絲微薄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戰氣,哪怕隻能調動一絲,用來緩解些許疼痛也好!
然而,丹田內那縷黯淡死寂、細若遊絲的白色氣絲,依舊毫無反應,如同沉睡的死物。
可就在他心神凝聚到極致、求生意誌燃燒到頂點的那個刹那——
嗡……
一聲極其微弱、仿佛來自遙遠時空儘頭、卻又清晰無比地響徹於他靈魂深處的震顫,驀然傳來!
是它!
韓天雷的意識瞬間“看”到了——在他意識海的最深處,一枚通體呈現暗金色、造型古樸玄奧、卻布滿了猙獰裂璺、仿佛隨時都會徹底崩碎的異物,正靜靜地懸浮著。正是這名為玄雷帝鈴的異物,剛剛輕微地震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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