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重歸死寂,唯有風過荒草的簌簌聲,襯得四周愈發空曠。韓天雷背抵著冰冷門板滑坐在地,汗水浸透破衫,緊貼肌膚,帶來一陣黏膩的寒意。肋下的劇痛並未因暫時的安全而消減,反而在心神鬆懈後,如潮水般更猛烈地湧上來,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胸腔的刺痛。‘韓厲絕不會善罷甘休……韓仲長老的出現,是轉機,也是新的變數。’腦海中思緒紛雜,原主記憶中關於家族派係傾軋的碎片與現世對人性的認知交織在一起。傳功長老韓仲素來中立,今日出手,是真為維護族規公允,還是看到了某種值得投資的價值?抑或,隻是不願見刑堂一家獨大?
‘無論如何,借來的勢,終非自身之力。’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灼燒著他的神經。將生死寄托於他人的一念之間,這種感覺比麵對麵的刀劍更令人窒息。他想起現世底層掙紮求生時悟出的道理:唯有自身強大,方能真正掌控命運。
掙紮著爬起身,他踉蹌走向屋內那個積滿灰塵的角落。記憶中,原主父母留下的遺物裡,除了那些低劣草藥,似乎還有幾枚記錄著基礎功法的陳舊玉簡。當初原主資質太差,連引氣入體都難以做到,這些玉簡便被隨意棄置,蒙塵已久。
指尖觸碰到冰冷粗糙的玉簡表麵,一絲微不可察的悸動,竟自意識海深處的玄雷帝鈴虛影傳來。‘嗯?’韓天雷心中一動,仔細感知。那枚布滿裂璺的帝鈴依舊沉寂,但那絲悸動卻清晰指向手中這枚顏色最暗沉、幾乎被遺忘的玉簡——《引雷訣》殘篇。
他拂去玉簡上的積塵,將心神沉入其中。晦澀的信息流入腦海,並非完整的功法,而是幾段殘缺的運氣法門和一副玄奧的觀想圖——觀想九天雷霆,引雷氣淬煉己身。根據旁注,此法門凶險異常,需極強的雷屬性親和方可嘗試,否則輕則經脈灼傷,重則爆體而亡。正因如此,這《引雷訣》在韓家被視為雞肋,無人問津。
‘引雷淬體……’韓天雷眼中精光爆射。若是之前,他絕不敢觸碰此等凶險法門。但此刻,他擁有玄雷帝鈴帶來的奇異雷屬親和,體內戰氣已初具雷威!‘此法,簡直是為我量身定做!’
強烈的渴望壓倒了對風險的恐懼。他盤膝坐於冰冷的土炕上,摒棄雜念,依照殘篇所述,嘗試觀想。起初,腦海一片混沌,唯有重傷帶來的虛弱和疼痛不斷乾擾。他咬牙堅持,將全部意誌凝聚。
漸漸地,一幅模糊的景象浮現:烏雲翻墨,電蛇亂舞,震耳欲聾的雷鳴仿佛自靈魂深處炸響!與此同時,他清晰地“看”到,周遭空氣中那些活躍的紫色雷元素光點,如同受到君王召喚的臣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他彙聚而來,透過肌膚毛孔,絲絲縷縷滲入體內!
“滋啦!”
細微的電弧在他體表跳躍,帶來一陣強烈的麻痹與刺痛感!侵入經脈的雷元素狂暴無比,如同無數細小的鋼針,肆意衝撞,原本就滯澀脆弱的經脈頓時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呃!”韓天雷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太霸道了!’他心頭駭然,這還僅僅是觀想引來的微末雷氣,若是真正的天雷,恐怕瞬間就能將他化為飛灰!
他強忍劇痛,竭力運轉那絲微弱的雷屬性戰氣,試圖引導、馴服這些入體的狂暴能量。戰氣與雷元素接觸的刹那,並非排斥,反而產生了一種奇異的交融感!那絲戰氣如同饑渴的幼獸,貪婪地吞噬著雷元素,自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粗壯、凝實,顏色也由黯淡的白色逐漸向淡紫色轉變!
然而,吞噬的速度遠不及雷元素湧入的速度。更多的雷氣失去引導,在他經脈中橫衝直撞,破壞著本就岌岌可危的生機。‘不行!這樣下去,未等淬體成功,我先要經脈儘碎而亡!’
危急關頭,意識海深處的玄雷帝鈴再次傳來異動!並非主動相助,而是仿佛一個無底的黑洞,開始自發地吸納那些失控的、過於狂暴的雷元素!湧入體內的雷氣,一部分被戰氣吞噬煉化,另一部分則被帝鈴虛影悄然吸走,通過那些猙獰的裂璺,不知流向何處。
這一吸一納之間,竟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雖然經脈依舊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和刺痛,但已不至於立刻崩潰。
韓天雷福至心靈,全力引導著被戰氣初步煉化的雷屬性能量,按照《引雷訣》殘篇中那幅殘缺的運功路線,小心翼翼地衝刷、溫養著受損的經脈和臟腑。這是一個極其痛苦且緩慢的過程,如同用粗糙的砂紙打磨脆弱的琉璃,稍有不慎便會前功儘棄。
時間在煎熬中一點點流逝。窗外日影西斜,又漸至黃昏。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縷狂暴的雷氣被戰氣煉化或被帝鈴吸走,韓天雷緩緩睜開了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隨即恢複平靜,卻比以往多了幾分深邃與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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