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痕為刃”之舉,如石投深潭,漣漪悄生於無形。接下來的數月光景,天罡垣內外,似乎一切如常。萬界盟運轉井然,各方勢力在全新的秩序框架下磨合、交易、合作,呈現出一派戰後重建、百廢待興的蓬勃氣象。周天星鬥大陣吞吐著浩瀚星力,混沌星輝日夜流轉,守護著這片新生秩序的核心之地,威嚴日盛。
然而,身處風暴眼的韓天雷與木青璿,卻無一日敢有絲毫鬆懈。那道灰白色的“虛無道痕”在掌心蟄伏,如同冬眠的毒蛇,寂然無聲。每日例行以“太初鎮元”封印加固,以建木生機溫養安撫,已成兩人必修功課。道痕再無激烈異動,仿佛徹底融為韓天雷身體一部分,連那冰冷的“空無”意韻都內斂至極,若非刻意感知,幾乎難以察覺。但越是如此平靜,韓天雷心中那根弦便繃得越緊。他深知,自己主動“投喂”的那些虛實摻半的信息,如同投入未知深淵的餌料,不可能毫無回響。平靜,或許隻是暴風雨前更深沉的醞釀。
這一日,韓天雷正於秘境深處,以“太初歸墟子”之法,反複淬煉自身道基,試圖在“生滅輪回”的道境上更進一步,以期未來麵對“幽虛”時能有更多底氣。木青璿則在外殿,與洛星河及幾位核心長老商議“道藏院”新編基礎功法的推廣細則,以及幾處新發現資源星域的分配事宜。
突然,正凝神運功的韓天雷,眉心混沌星璿毫無征兆地微微一跳!並非警兆,而是一種極其古怪的、仿佛來自遙遠虛空最深處的、被重重加密扭曲後的“信息漣漪”,穿透了層層時空阻隔與“太初鎮元”封印,直接作用於他道基最深處,觸發了某種預設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明確意識到的“接收頻段”!
這“漣漪”微弱到極致,若非他晉入太初,靈覺已臻不可思議之境,絕無可能捕捉。它並非聲音、圖像或意念,更像是一段被高度壓縮、抽象化、甚至“規則化”了的“存在狀態報告”與“環境參數更新”。
信息碎片一:“‘變數源’生命活性波動模型更新……能量峰值穩定性存疑……道基‘虛浮’特征符合率73%……‘自然損耗’特征符合率89%……結論:信息可信度提升至‘次級關注’級別。”
碎片二:“‘秩序壁壘’防禦強度動態分析……‘薄弱節點’(南方)能量惰性化趨勢檢測……乾擾注入嘗試……反饋微弱但存在……‘壁壘’自我修複速率評估:中等偏下。”
碎片三:“‘集體意識聚合體’(萬界盟)內部熵值監測……檢測到多頻段‘矛盾波動’與‘資源爭奪諧波’……符合‘低效內耗’模型預測……穩定性指數:緩慢下降。”
碎片四:“……檢索關聯‘餌’坐標(古陣)……空間道則同化進程受阻……受阻源分析:高濃度‘秩序’力場乾擾(天罡垣)……評估:清除乾擾或需更高層級‘同化模板’……方案擱置,優先級下調。”
碎片五:“……偵測到‘古老火種’(無終紀)殘留信息素微弱泄漏(虛空之瘡區域)……清理協議觸發……執行單位派遣……預計抵達時間:未知(受‘秩序’背景輻射乾擾)……”
冰冷、機械、毫無情感波動的“信息流”,如同某種超越理解的宏大機製自動生成的評估報告,一股腦地湧入韓天雷的感知。沒有具體的敵意,沒有明確的威脅,隻有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將一切生靈與文明視為可觀測、可分析、可評估“變量”的絕對漠然。
韓天雷瞬間明悟——這是“幽虛”意誌對之前“投喂”信息的“反饋”!是那道“虛痕”在沉寂多日後,被動接收到的、來自彼端的“評估報告”!他精心編織的“虛弱”與“內患”假象,被對方初步“采信”了!對方將其視為“次級關注”目標,並據此調整了部分策略,比如降低了對“幽虛古陣”的直接激活優先級,認為天罡垣的“秩序壁壘”存在可趁之機但暫時難以強力突破,將注意力更多轉向“清理”無終紀殘留痕跡以及觀察萬界盟的“內耗”。
然而,這“反饋”中潛藏的細節,更讓韓天雷心頭冰涼。“清除乾擾或需更高層級‘同化模板’”——這意味著“幽虛”並非沒有更強力的手段,隻是暫時認為不值得動用!“執行單位派遣”——對方並非虛無的概念,而是擁有可調動的、能夠執行具體任務(清理痕跡)的“單位”!這些“單位”是什麼形態?何時會以何種方式抵達?報告中“受‘秩序’背景輻射乾擾”導致的“抵達時間未知”,是福是禍?
信息洪流湧入又迅速退去,仿佛隻是係統一次例行的日誌更新。掌心道痕依舊沉寂,仿佛剛才那跨越無儘虛空的“信息回響”與它毫無關係。但韓天雷知道,維係這道“窗”的代價,便是被動接收這些來自深淵的、冰冷刺骨的“信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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