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農”的名聲,如投入末世這片死水潭中的一塊巨石,激起的漣漪遠比張揚預想的更為深遠、複雜。最初隻是引來零星流浪者和小型掠食團夥的窺探,如蒼蠅嗅到腐肉,試探著想要分一杯羹。如今,這持續發酵的傳聞,終於引來了真正意義上的“大魚”——一條足以攪動區域勢力格局的巨鱷。
這一日清晨,天色灰蒙,輻射塵如永恒的薄紗籠罩著廢墟。了望塔上,009號員工——那具以敏捷和警覺著稱的喪屍,突然發出了一陣與往日截然不同的預警嘶吼。嘶吼聲不再是短促尖銳的警報,而是變得悠長、急促,帶著一種特殊的節奏感,古老的烽火傳遞著特定的信息——規模化、建製化、帶有明確官方目的的隊伍,正在靠近!
張揚立刻從簡陋的指揮所中走出,004號員工如他無聲的影子,寸步不離地緊隨其後,手中那本從不離身的、用粗糙皮革包裹的筆記本已然翻開,炭筆緊握。不遠處,020號白婕也停下了日常的能量感應訓練,她靜立在空地上,雙眸微閉,周身散發出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如同最精密的雷達,全力捕捉著遠方地平線傳來的、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能量擾動。
登上經過數次加固、用粗大原木和廢舊鋼材搭建的木質了望塔頂端,張揚舉目遠眺。
地平線上,煙塵滾滾。一支車隊正以穩定而富有壓迫感的速度,朝著沉默農場的方向駛來。揚起的塵土如同一條土黃色的巨蟒,在荒原上蜿蜒前行。
這支車隊的陣勢,與以往任何窺探者都截然不同,透著一股正規軍的肅殺與精良。
打頭的是三輛經過重度改裝的武裝越野車。車身焊接著厚厚的、布滿劃痕和鏽跡的鋼板,車窗被金屬網格覆蓋,車頂架設著沉重的、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機槍,黑洞洞的槍口雖未直接指向農場,但那蓄勢待發的姿態,如同猛獸齜出的獠牙,充滿了赤裸裸的武力威懾。中間是一輛相對“乾淨”些的、依稀能看出舊世界軍用卡車輪廓的車輛,車身側麵噴塗著一個略顯斑駁但依舊清晰的徽記——一個殘缺的齒輪,環繞著七顆排列成勺狀的星辰。這是第七基地的標識。車隊末尾,同樣是兩輛武裝越野車壓陣,形成首尾呼應、無懈可擊的護衛陣型。
紀律嚴明,裝備精良,行進間帶著一種大型勢力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底氣與傲慢。
“終於來了。”張揚低聲自語,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有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銳利。他早已預料到這一天。當“屍農”的名聲傳出,當那些蘊含著純淨生命能量的果實被發現,第七基地這樣的龐然大物絕不可能坐視不理。最初的試探性交易隻是開胃小菜,正式的、旨在建立長期規則的接觸,是必然的結果。
車隊在農場外圍,由喪屍巡邏隊用石灰粉和廢棄輪胎劃出的那道象征性的警戒線前,緩緩停了下來。他們沒有表現出任何強行闖入的意圖,而是按響了車載的電子喇叭,發出三長兩短、富有規律的鳴笛聲。這是廢土上常見的、表示“尋求對話,暫無immediate敵意”的信號。
頭車副駕駛的車門打開,一名男子利落地跳下車。他身著筆挺的墨綠色製服(在末世標準下,這已是難得的整潔),肩章上有兩道清晰的銀杠,顯示出他不低的軍銜。他身材挺拔,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迅速而仔細地掃視著農場的一切——那簡陋卻透著詭異堅固的防禦工事、那片在死亡廢墟中頑強生長、綠得刺眼的田地、以及在田地裡如同精密零件般沉默勞作的喪屍員工們。他的眼中,難以抑製地閃過極度的震驚與一種深沉的、幾乎要溢出的貪婪。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要將空氣中那絲若有若無的、不同於輻射塵的清新植物氣息吸入肺腑,隨即整理了一下本就筆挺的衣領,朝著了望塔方向,運足中氣,高聲喊道:
“第七基地,外聯部第三行動分隊隊長,趙銘!奉執政官閣下之命,前來與‘屍農’首領進行正式貿易洽談!請求會麵!”
聲音洪亮,措辭嚴謹,帶著官方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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