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農場，除了微光苔藟發出的幽幽綠光和能源核心穩定的藍色光暈，又多了一處微弱但溫暖的光源——那是從倉庫旁新隔出的一個小小角落透出的火光。
李慧蹲在一個用破鐵桶改造的簡易火爐旁，小心翼翼地照看著上麵架著的一個瓦罐。罐子裡咕嘟咕嘟地燉著東西，是021號廚師處理食材時剩下的邊角料——一些品相稍差但依舊可食用的薯根、菜葉，加上幾塊沒什麼油水的骨頭，熬成一鍋清湯。這是她的“工作”之一：利用有限的資源，為包括她自己和柳嫂母女在內的少數活人成員準備日常飯食。
火光映照著她蒼白但已不再那麼憔悴的臉。比起剛被救回來時那副隻剩一口氣的慘狀，現在的李慧雖然依舊瘦弱，但眼神裡多了幾分生氣和專注。她身上那件破爛不堪的白大褂已經洗淨，雖然依舊布滿補丁，但穿得整整齊齊。這是她堅持保留的，仿佛是她與過去那個文明世界唯一的聯係。
她是被005號從禿鷲團的囚籠裡救出來的，當時幾乎已經是一具行屍走肉。是張揚給了她食物、水和這片屋簷下的安全。這份救命之恩，李慧銘記於心。但她沒有像柳嫂那樣將感激轉化為近乎仆從的依賴，而是用一種更沉默、更務實的方式回報。
她發現自己對植物有一種近乎本能的親和力。或許是災難前在植物研究所工作的經曆殘存的本能，她能敏銳地察覺出土壤的細微變化、作物的生長狀態、甚至是一些變異植物的特性。在得到張揚的默許後，她主動承擔起了協助照看那片珍貴農田的工作。
她會耐心地指導那些笨手笨腳的喪屍員工如何更輕柔地間苗、如何判斷澆水的時機、如何識別並清除那些會對作物產生威脅的微小變異害蟲。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久未與人交流的沙啞，但指令清晰。令人驚異的是，那些喪屍員工似乎能理解她的意思，執行起來比接受張揚的係統指令時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靈性”，動作雖然依舊僵硬，卻少了幾分破壞性。
“這株番茄的側芽要掐掉，不然會分走養分。”她指著其中一株長勢最好的番茄苗，對旁邊呆立著的003號員工低聲說。003號渾濁的眼珠轉了轉，伸出那雙擅長精密操作的手，小心翼翼地將多餘的嫩芽摘除。
李慧偶爾也會大著膽子，在021號廚師挑剔完食材後，去廢棄物堆裡翻找。她會撿回一些021看不上眼、但並非完全無用的植物根莖或葉片，仔細清洗後，嘗試加入湯中，或者晾乾備用。她似乎在憑借模糊的記憶，嘗試辨認和利用這些末世環境下的植物資源。
一天傍晚，李慧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找到正在檢查能源分配器的張揚。
“老板，”她將碗遞過來，聲音依舊很輕，“我用今天找到的一種…有點像以前野蔥的變異植物葉子熬了湯，您嘗嘗看能不能入口？”
張揚看了她一眼，接過碗。湯很清，飄著幾點油星和幾片綠色的葉子，香氣比平常濃鬱一些。他喝了一口，味道確實多了幾分鮮香，沒有怪味。
“可以。”他簡短評價，將碗還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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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慧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小心地接過碗：“這種葉子…我試過了，沒毒。或許可以少量種植，當作調味。”
張揚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但心裡記下了這個細節。李慧的價值，正在慢慢顯現。她不像020號白婕那樣擁有驚人的異能和知識，也不像021號廚師那樣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廚藝，但她這種對基礎農業和植物資源的樸素認知和耐心，正是農場穩定產出的重要補充。她就像一顆堅韌的種子，在廢墟的縫隙裡，默默地發揮著自己的作用。
而且，張揚注意到，李慧的存在，似乎對柳嫂和小雅產生了一種微妙的積極影響。柳嫂不再像最初那樣終日惶恐不安，開始跟著李慧學習一些簡單的作物護理知識；小雅也敢在李慧忙碌時，遠遠地看著那些綠色的植物，眼中少了些恐懼，多了點好奇。
這個小小的、由活人組成的角落，因為李慧的安靜和務實，漸漸有了一絲煙火氣和…秩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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