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石室死寂無聲，唯有三人粗重的呼吸與楚山微不可聞的呻吟在壓抑的空間內回蕩。灰塵在陸玄霄以靈力激發的微弱照明術下緩緩飄浮，映照出楚月蒼白驚惶的臉，以及楚山那愈發灰敗的容顏。
陸玄霄迅速檢查了石室。此地不知是何人所建，四壁與地麵皆銘刻著古老的隱匿與加固符文，雖因歲月流逝而靈光黯淡，但依舊能有效隔絕內外氣息與神識探查，確是一處絕佳的藏身之所。他仔細封堵了下來的階梯入口，又布下數重警示與防禦禁製，這才稍微鬆了口氣，但眉宇間的凝重卻絲毫未減。
“前輩……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楚月聲音顫抖，緊緊握著楚山冰涼的手，眼中充滿了無助。爺爺的氣息如同風中殘燭，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熄滅。
陸玄霄沉默地看著楚山。老人此刻竟又短暫地恢複了一絲意識，渾濁的雙眼艱難地睜開一條縫隙，目光直直地落在陸玄霄身上，那眼神中沒有了之前的急切，反而是一種看透生死的平靜，以及……一種托付。
“陸……小友……”楚山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他顫抖著，用儘全身力氣，從懷中摸索著。那動作緩慢而艱難，仿佛每一次移動都在消耗他最後的生機。
終於，他摸出了一枚非金非玉、顏色暗沉、造型古樸的符籙。符籙表麵刻滿了極其複雜玄奧的紋路，隱隱散發出一種與道心鏡殘片同源、卻更為晦澀古老的波動。
“這是……我守印人一族……世代傳承的……‘破陣符’……”楚山將符籙艱難地遞向陸玄霄，枯槁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顫抖，“非到……萬不得已……不可輕用……它能……短暫撕裂……大多數……陣法禁製……或許……對萬魂窟深處的……上古禁製……有用……”
陸玄霄心中一震，鄭重地雙手接過這枚看似不起眼，卻承載著一個家族使命與希望的符籙。入手沉重，觸感冰涼，他能感受到其中蘊含著一股沉寂卻磅礴的力量。
“楚老……”陸玄霄聲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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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山擺了擺手，阻止了他後麵的話，喘息著，斷斷續續地說道：“老夫……時日無多……道基已崩……心魔深種……非……魂晶不能續命……月兒……修為尚淺……跟著你……隻是拖累……”
他目光慈愛而又不舍地看了一眼淚流滿麵的楚月，最終定格在陸玄霄臉上，那眼神充滿了無儘的期盼與最後的決絕：“陸小友……道心鏡……關乎重大……幽冥殿……勢大……萬魂窟……凶險……但……殘片必須……奪回……魂晶……亦需取得……”
“老夫……將月兒……托付於你……非是此刻……而是將來……待你……足夠強大……望你能……護她周全……延續我族……血脈……”
“這破陣符……算是老夫……最後的……饋贈……助你……破開前路……荊棘……”
話音漸低，最終微不可聞。楚山頭一歪，最後一點意識如同燃儘的燈芯，徹底消散，再次陷入深度昏迷，氣息變得更加微弱，仿佛隻剩下最後一縷生機被強行吊住。
“爺爺！”楚月撲在楚山身上，失聲痛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陸玄霄緊緊握著那枚尚帶著楚山體溫的破陣符，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看著生機近乎斷絕的楚山，又看了看悲痛欲絕的楚月，心中仿佛壓著一塊千鈞巨石。
楚山的話雖未說完，但意思已然明了。他傷勢過重，經不起任何顛簸，更無法承受萬魂窟那惡劣的環境。帶著他同行，無異於加速他的死亡。而楚月，煉氣五層的修為，在危機四伏的萬魂窟中，確實難以自保，反而會讓他分心，束手束腳。
留下他們，風險極大。幽冥殿的追兵絕不會放棄，這處密室雖能暫避，但絕非萬全之地。
可是，若帶上他們，不僅救不了楚山，可能三人都會葬身於萬魂窟。
這是一個殘酷的抉擇。
陸玄霄閉上眼，腦海中閃過父母被害的場景，閃過黑袍人冰冷的目光，閃過李默貪婪的嘴臉，閃過道心鏡殘片傳來的呼喚……最終，定格在楚山那充滿托付的眼神上。
他猛地睜開雙眼，眸中所有的猶豫與掙紮儘數化為冰冷的決然。
他蹲下身，輕輕扶起痛哭的楚月，沉聲道：“楚月，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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