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愁澗,絕壁之上。
百年不遇的“白毛風”如期而至。
無數白色的、毛絨狀的雪片被狂風裹挾,形成一道道旋轉的白色風柱,在天地間瘋狂肆虐。
能見度不足三尺,風聲尖銳如鬼哭,足以掩蓋世間一切聲響。
兩名蠻族哨兵縮在簡陋的哨塔裡,厚重的獸皮大氅根本擋不住這刺骨的寒意。
“媽的,這鬼天氣!狼神在上,連撒泡尿都能凍成冰柱子!”
一個哨兵搓著凍得通紅的耳朵,壓低聲音咒罵。
“小聲點!被統領聽見,小心你的皮!”
另一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風雪太大,什麼都看不清,“不過也好,這種天氣,乾人那群軟腳蝦怕是早就凍死在關裡了,哪還敢出來。”
話音剛落,他感覺有什麼冰冷的東西貼上了自己的脖子。
他沒來得及回頭。
一道細微的血線,在他喉間綻開。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麵,是身邊同伴的腦袋,被一隻從哨塔陰影下伸出的手,捂住嘴巴,乾脆利落地扭斷了脖子。
龍晨的身影,如同從地獄風雪中走出的魔神,悄無聲息地站直了身體。
他身後,三百道黑色的影子,如幽靈般從絕壁下方攀上,融入風雪。
無人出聲,動作整齊劃一,仿佛他們本就是這風雪的一部分。
一名斥候單膝跪地,聲音被風雪壓得極低:“將軍,屠夫將軍已在正麵穀口,發起總攻!”
幾乎在同一時間,鷹愁澗的正麵,喊殺聲如火山般噴發!
“殺——!!!”
屠夫赤裸著上身,虯結的肌肉在火光下反射著猙獰的光。
他一馬當先,扛著一架最簡陋的雲梯,眼中是嗜血的瘋狂。
在他身後,兩千多名玄甲衛勇士,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朝著箭如雨下的穀口,發起了決死衝鋒。
他們沒有章法,沒有防禦,隻有最原始的瘋狂。
滾石砸下,血肉橫飛。
箭矢穿胸,慘叫淹沒在風雪裡。
但他們沒有一個人後退。
前麵的人倒下了,後麵的人便踩著同伴溫熱的屍體,填補上空缺。
山穀內,蠻王親衛統領巴圖,站在高處,看著穀口那群悍不畏死的乾人,眉頭緊鎖。
“這群乾人……瘋了?”
他從未見過如此不要命的打法,這不像是在攻城,更像是在用人命,進行一場盛大的血祭。
“統領,他們攻勢太猛,我們的箭矢消耗很大!要不要向大帥求援?”
“不必!”巴圖冷哼一聲,“一群烏合之眾,靠著一股血勇罷了!傳我將令,將所有預備隊都調到穀口,給我狠狠地砸!狠狠地射!我要讓他們流乾最後一滴血!”
整個鷹愁澗的防守力量,瞬間被穀口那慘烈無比的“添油”戰術,死死地吸了過去。
無人察覺。
在他們身後,在白毛風的掩護下,一群真正的死神,已經悄然降臨。
“行動。”
龍晨的聲音,比風雪更冷。
三百玄甲衛,化作三百道無聲的影子,沿著柳京規劃出的、巡邏防線的絕對死角,朝著山穀腹地,那一個個巨大的糧倉與草料堆,疾速潛行。
黑暗中,不斷有蠻族巡邏兵的脖子,被悄無息地割開。
鮮血噴出,瞬間就被狂風吹散成血霧,連落地的聲音都沒有。
巨石後,柳京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牙齒都在打顫。
他看著那些玄甲衛如同庖丁解牛般,精準而高效地收割著生命,一種源自靈魂的戰栗讓他幾乎要嘔吐出來。
這就是……將軍口中的戰爭。
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戰果。
而那些代價,就是穀口處,那正在用生命為他們創造機會的兩千多名同袍。
很快,龍晨的身影出現在了山穀中央,那座最大的糧倉頂部。
他對著柳京的方向,做了一個手勢。
柳京顫抖著,從懷中掏出那支被油布包裹的信號煙火,用凍僵的手,猛地拉開了引線。
“咻——!”
一道血紅色的焰火,刺破了漫天風雪,在漆黑的夜空中,轟然炸開,像一朵妖異的血蓮!
這是,總攻的信號!
“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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