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黑得像是扣了一口大鍋。
京杭大運河上浪頭翻湧，拍打著這支“破銅爛鐵”般的艦隊。
數百艘經過偽裝的“煤船”，龍骨裡包著精鐵，吃水線壓得極深，像是一群在暗夜裡潛行的史前巨獸，悶聲不響地破浪前行。
旗艦，主艙內。
燭火在燈罩裡瘋了一樣亂跳，把艙壁上的影子拉扯得張牙舞爪。
龍晨盤腿坐在榻上，整個人像個燒紅的鐵爐子。
他光著膀子，皮膚底下仿佛有岩漿在滾，金紅色的流光跟活物一樣亂竄——這是家傳《鎮國龍訣》催動到極限的征兆。
最近修煉過於急躁，加上太極殿上那六十六雙血淋淋的孩童耳朵，這股子邪火就像是被澆了一桶油，徹底點爆了他體內的純陽戰氣。
怒！一股無法壓製的怒氣在龍晨體內遊走。
那是一種想把天捅個窟窿、把眼前活物全撕碎的暴戾衝動。
此刻的龍晨，就是一座隨時會炸的活火山。
“殺……都該殺……”
龍晨喉嚨裡擠出困獸般的低吼，雙眼緊閉，腦子裡的弦眼看就要崩斷。
“吱呀——”
艙門被推開，一股混著苦澀藥香的冷風灌了進來。
武者的本能反應快過大腦，龍晨猛地睜眼，瞳孔裡全是猩紅的血光。
“找死！”
他身形暴起，一隻滾燙如烙鐵的大手瞬間鎖住了來人的咽喉，“咚”的一聲將其狠狠抵在艙壁上。
瓷碗摔碎，滾燙的藥汁濺了一地。
被掐住脖子的人悶哼一聲，卻沒掙紮，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李清歌努力睜大眼睛，那雙清冷如雪山深潭的眸子裡，沒有半點恐懼，反倒滿滿的全是心疼。
這眼神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潑下，硬生生拽住了龍晨即將墜入魔道的靈魂。
“清……清歌？”
龍晨觸電般鬆手，踉蹌著後退兩步。他看著自己還在顫抖的雙手，聲音沙啞得像吞了炭：“對不起……快走！我壓不住自己，會傷了你！”
艙內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秒，一具帶著微涼藥香的溫軟身軀，從背後緊緊環抱住了他。
“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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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歌的聲音不大，卻硬氣得很，“你是大乾的脊梁，要是連我都怕你，這天下誰還敢站在你身後？”
她繞到龍晨身前，指尖捏著三枚銀針，快、準、狠地刺入龍晨的百會、膻中、湧泉三處大穴。
一股透心涼的真氣順著針尖鑽進去，那是聽雪樓秘傳的陰脈勁力，專治這種陽氣過剩的“狂躁之症”。
“這幾天，你太急了。”
李清歌額頭抵住他的額頭，輕聲道，“外人都怕你的瘋魔，隻有我……我隻怕你疼。”
這一句話，瞬間擊碎了龍晨心裡所有的暴戾。
他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惡鬼，這輩子還是頭一次有人不問他殺了多少人，隻問他手疼不疼。
龍晨猛地將李清歌按進懷裡，貪婪地汲取著那抹救命的涼意。
體內的狂暴戰氣終於遇到了克星，陰陽調和，慢慢變得溫順，像潮水一樣退回丹田。
不知過了多久，燥熱徹底平複，境界甚至還隱隱往上竄了一截。
龍晨鬆開李清歌，嘴角又掛上了那副標誌性的邪笑：“看來我的命門，這輩子算是捏在你手裡了。”
李清歌理了理淩亂的發絲，沒接這茬，轉手又端來一碗備用的藥：“少貧嘴，喝藥。把自己燒成傻子，誰去打仗？”
龍晨剛把藥灌下去，艙外就傳來先鋒統領屠九的大嗓門，透著一股子血腥氣：
“報——！！侯爺，魚咬鉤了！前麵就是‘鬼愁峽’！”
龍晨眼神一沉，剛才的溫柔瞬間喂了狗，一股子鐵血威壓鋪天蓋地。
艙門被撞開，屠九一臉凝重：“侯爺，這幫水鬼玩陰的。峽穀出口的水全紅了，漂著不少咱們大乾水師的破爛裝備，看著怪滲人的。”
龍晨起身推開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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