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未散,江水猩紅。
鬼愁峽的主河道上,原本囂張的鑿船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江水拍打船舷的嘩嘩聲,和空氣中那股濃烈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在提醒著所有人剛才發生了什麼。
旗艦甲板上,蕭鎮國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剛想鬆口氣,卻見龍晨猛地抬手,止住了眾人的歡呼。
“別高興得太早。”
龍晨抬頭,目光穿過稀薄的晨霧,死死盯著頭頂兩側巍峨如刀的峭壁,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群死人:“水裡的王八死絕了,山上的猴子,也該急眼了。”
話音未落。
“轟隆隆——!”
一陣沉悶的巨響從峽穀頂端滾滾而來,連帶著腳下的甲板都在震顫。
緊接著,一片黑影遮蔽了天空,帶著呼嘯的風聲,如隕石般狠狠砸下!
千斤巨石!削尖的滾木!
還有一個個燃著火苗、正在漏油的巨大木桶!
“這幫狗娘養的!是落石陣!”
蕭鎮國臉色驟變,手中橫刀出鞘,厲聲咆哮:“舉盾!護住火炮!全速衝過去!這一段河道太窄,咱們就是活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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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我看你們能衝多快!”
峽穀上方,傳來一聲尖銳狂妄的嘶吼。
隻見左側懸崖的一塊凸起岩石上,排教教主白鱔正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的船隊。
水鬼精銳全滅讓他心在滴血,但此刻眼中的殺意卻更勝一籌。
他想起了京城那位貴人傳來的密信——隻要把龍晨永遠留在鬼愁峽,這八百裡漕運,依舊是他排教的天下!
“龍晨!你確實聰明,識破了‘一線天’的死局,還炸開了主河道。但你別忘了,這是誰的地盤!”
白鱔一腳將一塊巨石踢落,神情猙獰:“斷了貴人的財路,搶了貴人的船,你就想這麼大搖大擺地去江南?做夢!”
“給我砸!把這群旱鴨子砸沉在江裡,拿龍晨的人頭去向四公主領賞!!”
“吼!吼!吼!”
兩岸峭壁的棧道和洞穴中,鑽出數千名悍匪。
他們因為之前的伏擊落空,此刻全部集中到了主崖之上,獰笑著合力推下早已準備好的擂石和火油桶。
“砰!砰!砰!”
巨石砸在經過加固的船頂上,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雖然旗艦有鐵甲護體,但靠近岸邊的幾艘船卻遭了殃,木屑紛飛,慘叫聲起。
“侯爺!這樣下去不行!”
滿身是水的魏戰頂著一麵被砸得坑坑窪窪的鐵盾衝過來,吼道:“仰角太高,火炮打不到上麵!而且主河道風大浪急,根本瞄不準!”
蕭鎮國也是急得眼珠子通紅:“龍晨!必須組織敢死隊強行攀岩攻山!這幫水匪背後有人撐腰,準備太充分了!”
攀岩?
這個時候硬衝,那是拿人命去填!
龍晨站在船頭,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隻是靜靜地感受著峽穀中穿堂而過的風。
“老帥,誰說殺人非要用刀?”龍晨伸出手,抓了一把空氣中漂浮的煤灰,輕輕搓了搓,眼神變得玩味而危險。
“百工坊的老匠人曾言,北地礦洞之中,有一種‘黑煞’,平日裡看不見摸不著,可一旦積得多了,遇上一點火星,便能崩山裂地。”
他猛地轉身,衝著身後的柳京下達了一道讓所有人摸不著頭腦的命令。
“柳胖子!把甲板上那些偽裝用的‘特製煤粉袋’,全部裝上拋石機!”
“目標,順風位,兩岸峭壁的棧道和洞穴!全部射出!!”
柳京一愣,隨即那雙小眼睛裡爆發出精光:“侯爺,您是想用那一招……”
“少廢話!放!”
“得嘞!小的們,給山上的猴子們送點‘特產’!”
隨著一聲令下,數百架經過百工坊大匠改良的小型拋石機,發出了整齊劃一的崩弦聲。
“崩!崩!崩!”
無數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布袋,如同飛蝗般騰空而起,在神臂弩手的精準點射下,於半空中炸裂。
漫天的黑色粉塵瞬間彌漫開來,借著峽穀中狂暴的穿堂風,無孔不入地鑽進了兩岸的水匪營寨,將那些水匪徹底籠罩在黑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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