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意
“瓏玲姑娘——!”
天色欲曙, 彌漫著淡淡瘴氣的荒原歸於平靜。
秀秀和幾名守夜的墨家弟子匆匆趕來時,正撞見一隻流竄的屍鬼撲向落單的少女,眾人來不及出手, 剛遠遠高呼一聲,就聽到屍鬼傳來淒厲慘叫。
寒光一現,屍鬼雙臂滾落在地。
少女手執一把布滿缺口的鈍劍,本可直接斬殺, 她卻用纖細修長的五指攥住那屍鬼的頭顱。
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背有淡青色血管起伏, 稍一用力, 森然白骨如核桃殼碎裂, 血肉與白漿怦然炸開,遠遠望去,宛如血雨。
“瓏、瓏玲姐——”
秀秀回過神來,衝上前道:
“出什麼事了?方才那幾個人是誰?”
瓏玲氣息紊亂, 胸腔裡的心臟因憤怒而劇烈跳動, 久久未能平息。
跟上來的墨家弟子在漣漪消失的位置探查了一番,回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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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機應變,隱顯莫測’,應該是兵家四勢中的兵陰陽家, 據說兵家四靈院中的玄武院院尊霍啟,最擅兵陰陽術,兵家出戰,常做策應遊兵,或許這次出手的人就是他——瓏玲姑娘,他們擄走了誰?”
好一會兒, 瓏玲才嗓音滯澀地開口:
“是阿拾。”
秀秀不敢置信地睜大眼。
那個人狡猾得跟狐狸一樣,怎麼會被抓?
而且兵家的院尊抓他乾什麼?
墨家弟子聞言也有些驚詫, 那個叫阿拾的少年的確數次展現出兵家的能力,不過卻隻是個尋常的一境靈修,兵家為何要大費周折來捉他?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汲隱也率一隊墨家弟子趕到,問清情況後,他對瓏玲鄭重道:
“既是在我墨家管轄範圍內出的事,我墨家必會負責到底,兵陰陽術首尾相連,阿拾雖在此地被帶走,但入口恐怕並不在這裡,待我回稟钜子後,我們再商議怎麼救人……如何?”
汲隱掃了一眼地上難看的屍首,再看向眼前渾身浴血的少女。
往日那種隨遇而安的平和從她周身一掃而空,單薄如紙片的身軀像是一根繃緊的弓弦,那種血與火淬煉出的殺意竟讓人光是靠近,就不自覺心生膽寒。
她這般年紀,何來如此濃烈純粹的殺意?
“好。”
她應了一聲,汲隱默默鬆了口氣。
沐浴在晨光中的青銅城漸漸蘇醒,城中百姓在那夜圍城的短暫混亂後,很快恢複了往日常態。
梅宅內,梅家人與姬家兄妹等了一上午,終於等回了瓏玲和秀秀。
兩人跨過門檻,還未站定,大伯娘的手已經揪住秀秀的耳朵罵了起來,原來秀秀怕大伯娘他們執意要走,沒敢告訴他們,也是自己偷跑出來的。
罵過秀秀,照平日就該數落瓏玲了,然而當大伯娘看到那一語不發、提劍而來的血衣少女時,莫說是她,就連梅家父子也連連後退了好幾步。
梅大伯昨日就收到秀秀的消息,說瓏玲一己之力斬殺了巫山圍城的頭目,此刻自然驚駭:
“姑娘有話好說!之前是我們多多多有得罪不知大俠的厲害……”
“是啊是啊我們知道錯了你也不至於大開殺……”
“換劍。”
在梅家父子驚駭目光中,瓏玲眸色沉沉道:
“這把鈍了,還有沒有別的劍。”
梅大伯定睛一看,那把在鑄劍室用了十幾年都沒損傷分毫的劍,不過被她帶出去短短幾日,劍刃儘卷,還有無數砍出來的缺口。
至於是砍什麼砍出來的,梅大伯不敢細想。
“……有有有!我去給你找!”
待梅家父子慌張走遠時,姬照蓉才上前,她細眉緊蹙,想要伸手,卻在看見瓏玲這一身血衣時略有些嫌棄地收回手。
“路上秀秀跟我說,那個叫阿拾的少年被兵家抓走了?兵家那些人抓他做什麼?”
瓏玲沒說話,隻朝後屋走去,她得換身衣服。
姬照蓉見她對自己不理不睬,一時氣急,追在她身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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