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時犯病心軟,也該有個限度,你比誰都清楚,人死了就是死了,更何況是死在你天戮劍之下的人,梅池春是你親手所殺,是這天下最不可能死而複生之人——你到底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麼地步?”
梅池春長睫微顫,眸色幽幽。
瓏玲的呼吸在一瞬間凝滯。
生死一線都能無動於衷的少女,在這一刻眼眶驀然變紅。
她倏然抬頭,咬著牙,擠出四個字:
“不、用、你、管。”
藺青曜沒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
他記憶中的瓏玲從不落淚。
哪怕是受剜肉之傷,哪怕在衛宮時被那些貴族欺負,她都不會有任何情緒。
所以藺青曜那時討厭她。
她太呆板,太無趣,太逆來順受。
更重要的是,她是母親藺蒼玉派到他身邊的眼線。
十幾歲的少年總想著執劍天下,卻礙於母親的命令,要被一個比他還小的小丫頭保護,自尊心超高的小少爺無法忍受,幾乎沒給過她好臉色。
後來是什麼時候改變的呢?
應該是藺氏覆滅那日,她將他從一地血汙中背起來開始。
從雁鶩陂到巫山,有許多次連他自己都已經絕望,她卻仍然陪著他身邊,穿過瘴氣彌漫的荒原,越過萬水千山。
她會永遠安靜地待在自己身邊——藺青曜從沒懷疑過這點。
但她究竟是何時開始有了喜怒哀樂?
藺青曜在回憶裡翻檢,能夠記起來的,依稀是那日她走出敕命鬼獄,舉著手裡一塊木牌在陽光下端詳。
正麵似乎雕著「司獄玲瓏」,背麵雕著「梅池春克星」。
一貫毫無波瀾的眼角眉梢,被與他無關的人牽動,露出了他從未見過的神采。
她是藺氏的造物。
是母親留給他唯一的遺物。
她就該永永遠遠隻看著他,隻聽從他,她怎麼敢生出二心!
“我偏要管!跟我回去!”
藺青曜欲抓住瓏玲手腕,卻伸手抓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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