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允諾過,他可以歸我處置。”
尉遲肅看了她一會兒,低頭飲茶。
“所以我隻是建議。”
一輪對話結束,內室詭異地安靜下來,隻餘下窗外風高雨急。
直到公孫秉實在忍不住抬頭,對瓏玲使了使眼色,瓏玲才意識到對方不打算再說話,而是在等著她開口。
“今日在演武場,你為什麼突然改變主意不殺我,反而提出求娶?”
公孫秉掃了瓏玲一眼,心中腹誹。
原來是個直來直去的,難怪能拿捏住一肚子心眼的梅院尊。
“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沒想過要殺你。”
尉遲肅放下杯盞,目光移向一旁的神龕。
“你長得很像我們兵家供奉的九天玄女,你知道嗎?”
九天玄女?
瓏玲還真看不出自己和那尊麵目模糊的神像有何相似。
“九天玄女並非真神,而是百年前齊國薑氏的一位女將軍,將軍姓薑名玄,她的故事,在齊國家喻戶曉,久而久之,大家便以玄女稱之。”
尉遲肅收回視線,直勾勾看著瓏玲道:
“當年周靈王昏庸無道,命齊國送公主入洛邑,齊國為除邪祟國力衰弱,群臣上奏,都說應該奉上公主避戰,唯有玄女請命,她說——”
“公主無承襲齊國社稷的權力,便沒有犧牲自己挽救社稷的義務,齊國養將千日,將未死,何故獻女?”
“之後玄女領兵出征,在十裡開外射下了一隻周王室領土上的鹿,稱‘周天子失鹿,天下諸侯可共逐之’,諸侯果然紛紛響應——小時候,我便是聽著她的故事長大。”
尉遲肅頓了頓。
“尉遲家世代為薑氏副將,然而我出世時,九州已不再是周王室與諸侯的天下,世間也不會有第二個玄女,所以我幼時就想,如果我有一日要娶親,一定要娶如玄女這般威風凜然的女子。”
“正好,就在今日,你出現了。”
話音落下,窗外雷雨漸響。
公孫秉露出一個有些絕望的神情。
他附耳道:
“……將軍,話可不能這樣說,你這樣說,聽上去跟那種心係白月光,卻隨便找個女子做替身的狗男人有何分別?”
尉遲肅不解:“我娶了瓏玲姑娘,又不是不對她好,這又怎麼了?”
“是啊,”瓏玲也理所當然地望著他道,“找替身為什麼不行?隻要對他好不就行了?怎麼就狗了?”
公孫秉:……到底是這兩人有問題還是他有問題。
“大將軍王。”
門外傳來軍士聲音:
“玄武院內有急事,需得您親自定奪。”
尉遲肅聞言起身,臨走前又囑咐瓏玲幾句,明日婚宴有什麼缺漏的,儘管跟底下人說,隨後才快步出了內室。
公孫秉卻沒有立刻跟上。
他回頭,摸了摸袖中墨傀,對瓏玲笑眯眯道:
“瓏玲姑娘,真心喜歡一個人,是不會因為容貌相似就移情別戀的,如果是,那隻能代表你不夠喜歡,或者說,你根本就不喜歡對方,隻是心有執念而已——尉遲將軍方才說的話,你也都聽見了,成婚是終身大事,還望瓏玲姑娘,慎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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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秉這一番話,原本是受梅池春的要挾才說的,目的想攪散尉遲肅與瓏玲的婚事。
然而誤打誤撞,倒是讓瓏玲的心意有些混亂。
……真心喜歡一個人,原來根本不會找替身取代他嗎?
瓏玲聽著窗外雨聲,紛亂心念如細雨,綿而不絕。
另一頭,梅池春所在的內室裡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公!孫!秉!
簡直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他是讓他去攪散尉遲肅和瓏玲,不是讓他來攪散自己的感情的!!!
方才內室裡那些話,梅池春借墨傀聽得一清二楚,他用指甲蓋想都能想到,以瓏玲那個核桃仁大的腦袋,會冒出何等離譜的念頭!
床榻上坐起的梅池春緩了口氣。
即便是死生塚這種玄武院的地盤,他也還有些舊部,不能耽擱,趁著今夜雨勢,他必須帶瓏玲離開這裡……
吱嘎一聲。
“你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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