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捂住嘴,
聲音有些含混不清,卻依舊乖乖地點了點頭,“我不會再說了。我們兩個,都好好活著。”
“沒錯。”
張玉珍的手從他唇邊緩緩滑落,
重新靠在他的肩膀上,
輕聲呢喃著,
像是在對德橙說,
又像是在對自己許下一個不容更改的承諾,“我們兩個,都好好活著。”
石牢再次陷入了安靜。
外麵的大雪不知停下了沒有,
慈雲寺那些徹夜不息的靡靡之音不知收斂了沒有。
可這間昏暗潮濕的石牢裡,此刻卻仿佛與世隔絕了一般安寧。
她就那樣靠在他的肩頭,
像一個漂泊了太久終於找到港灣的孤舟,
任憑風浪再大,
隻要這個港灣還在,她就不會沉沒。
“德橙……”
不知過了多久,
張玉珍才幽幽開口。
她沒有動,
依舊靠在德橙的肩上,
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雪花:
“峨眉,真的會贏嗎?”
那語氣裡有期盼,
有渴望,
也有一個經曆了太多背叛與失望的人,
在再次鼓起勇氣相信一件事之前所小心翼翼攥在掌心裡的那份脆弱。
“會。一定會贏。”
德橙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聲音斬釘截鐵,
篤定得仿佛在說太陽會從東方升起,“慈雲寺會被覆滅。智通會死。那些作惡多端的人,一個都不會有好下場。而玉珍姐——你不僅會被解除人命油燈的禁製,還會親眼看著張老伯的仇在你麵前得報。我向你保證。”
“好。德橙,我信你。”
張玉珍靠在他肩上,
嘴角浮起一絲極淡極淡的、久違的微笑。
然後她再次開口,
聲音依舊是那般輕那般柔,“那——慈雲寺覆滅之後呢?你會去哪裡?”
“我……”
德橙猶豫了一下。
他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膝上的衣擺。
“說呀,你想去哪裡?”
張玉珍沒有催促,隻是輕輕地又問了一遍。
“我想……和玉珍姐在一起。”
德橙終於說了出來,
說完之後那張被石牢的昏暗遮住了的小臉上悄悄升起了一層極薄的紅暈。
他沒有別過頭去,
也沒有低下頭,
隻是直直地望著前方那麵青苔斑駁的石牆,
仿佛方才那句話不是對張玉珍說的,
而是對著那麵沒有耳朵的牆說的。
可他通紅的耳尖出賣了他。
“為什麼,德橙?”
張玉珍怔了一怔,隨後輕聲問道。
“因為……玉珍姐是我在這世上唯一最親的人。”
德橙的臉紅的像是熟透了的蘋果。
短短一句話,
卻讓張玉珍的眼眶再次紅了,
她鼻子酸酸的,心裡頭卻不知為何湧上了一股暖意。
然後,
她輕輕說道:“德橙,我也願意和你在一起。在這件事了結之後,我們兩個可憐人就相依為命。你也是這個世界上我唯一還剩下的親人了。如果連你也離開了——那我便是真正的孤苦伶仃,舉目無親了。到時候,我們尋一處誰也找不到的地方,離江湖遠遠的,離修仙界遠遠的,離這所有的打打殺殺、恩恩怨怨遠遠的。我可以在院子裡種一架絲瓜,到秋天它們開了花,引好多蝴蝶來。你可以在旁邊開一塊菜地,種幾畦青菜,再栽幾棵桃樹。到了春天滿院子都是桃花,風一吹,花瓣落在我紡的布上。我們就過那樣的日子。每天推開窗,看到的是青山,是白雲,是你在院子裡喂雞。每晚關上窗,聽到的是蟲鳴,是風吹樹葉,是你的呼吸。就這樣,過一輩子。過一輩子……?”
她說著說著便停了下來。
然後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麼。
她想表達的是“我們像姐弟一樣一起生活”,
可她說出的卻是一間屋子,
一架絲瓜,
一塊菜地,
一輩子。
“刷——”
她猛地從德橙肩頭直起身來,
望著麵前這個麵龐尚帶稚氣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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