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兒手中漸漸黯淡的令牌。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半晌才似感慨似不甘地出了一口氣。
“這……就是苟蘭因最後的底牌?”
他沒有看宋寧,
但他知道宋寧在聽。
“沒錯,師祖。”
宋寧點了點頭,
目光也落在那道金色光線上,
波瀾不驚。
過了一會兒,
他忽然帶著一絲極淡的詫異,
側過頭反問道:“怎麼,師祖覺得——這枚【仲裁】令,不夠分量?”
“夠,當然夠。”
法元眉頭皺得更緊了,
語氣卻緩和下來,
像是一腔憤懣無處發泄,隻化作一聲長歎,“你聽我說,小和尚。這天道三令,【鬥劍】【仲裁】【守護】,哪一枚不是稀有至極的上古寶物?怎麼來的,誰也不知道。沒有獲取之法,也不知道哪裡還存有。用一枚就少一枚,當世流傳下來的,掰著指頭都數得過來。所以每一枚都珍貴得甚至能讓名門大派傾家蕩產。”
他頓了一頓,
左手無意識地往腰間一搭——
宋寧的目光順著他這一搭,
落在他腰後一枚被灰袍掩去大半棱角的物什上。
法元沒有察覺,隻是繼續道:
“【鬥劍】令。顧名思義,就是用來鬥劍。令牌一出,劍鬥必定分個勝負。使用者可以向天道許一個彩頭,不論是什麼都行,隻要不超出規則。天道見證,輸者不得反悔。你就是要對方自儘,規則允了,他輸了也得死。”
“【仲裁】令,就是你現在看到的。遭了冤屈的人,以此為引,請天道為證,分個是非對錯。一旦天道接了令牌,李靜虛就會下來代天執秤。到那時,再打也沒有意義了。”
“至於【守護】令牌……”
法元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像是連他自己都覺得這三個字太過沉重:“不管你是多大的禍首,不管你做過多大的惡,隻要一令在手,天道可保你一命不死。說是救命,不如說是續命。因為沒有它,有些人早就該死了。”
他的手指在腰間輕輕摩挲,
良久,
才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低低道:
“我這一生,隻得了這麼一枚【仲裁】令。平日裡它最大的用處,就是作為一個念想,一個嚇唬人的東西。誰都知道我法元手中有一枚,誰也不知道我到底敢不敢用。可正因如此,真正到了無路可走的時候,它或許能救我一命。我不能輕易動它。”
他沉默了。
雪一片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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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兩人之間。
法元的目光重新投向山穀,
望向那道金光隱去的方向,
聲音裡帶著一種“明知此戰不可能再進一步”的了然:
“如今苟蘭因被逼到使出一枚【仲裁】令……罷了。能把她逼出這枚令牌,這一戰,就不虧。可惜了,隻差這最後一步。若這丫頭再晚來半日,玉清觀便當真一個活口都不剩。如今她以天道為引,仲裁一至,此戰隻能到此為止。”
他剛剛說完,
忽聽身旁的宋寧不緊不慢地開了口:“如果能夠到此為止,就太好了。”
法元頓時僵住,
眉頭緊皺,
猛地轉頭看向宋寧。
這個他最不願在此時節外生枝的關頭,
這個小和尚竟冒出了這樣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他的聲音裡已帶了幾分警惕: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宋寧沒有即刻回答。
他仰起臉,
看著那根插向蒼穹深處、如今已淡不可見的金色光線,
望著雪後漸開的天幕,
像是在讀一本別人都看不懂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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