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晨看著那雙懸在八荒城上空的巨手，第一次感到了徹骨的無力。
那種感覺和他在天選世界中麵對崩塌時的絕望不同，和他被空間亂流困住時的恐懼也不同。
那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看見一道無法逾越的高牆，那道牆的背後是毀天滅地的力量，而你手裡所有的牌，打出去之後連讓它顫一顫都做不到。
他曾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靈君修為，八隻君王級靈獸，天宮少主，在天選世界中力挽狂瀾。
可麵對這隻跨越世界而來的巨手，他所有的力量都像是一捧散在狂風中的沙。
他攥著鯤鵬的頸羽，指節有些發白。
鯤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緒，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鳴。
這個曾經在崩塌世界中倔強求生的遠古霸主，此刻也沉默著。
它那金青色的瞳孔中映著那隻暗金色的巨手，映著那些蠕動如活物的符文，映著滿城燃燒的廢墟。
它本能地想要振翅遠離，遠離那個讓它靈魂深處都在顫栗的存在。
但它沒有動，因為它背上的主人沒有動。
這種力量太過可怕。
穆晨在心裡反複地咀嚼著這個事實。
他在靈君境界中自認已經站得夠高，看得夠遠，甚至很快就會觸摸到了靈皇的門檻。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花靈口中的“靈主”究竟是怎樣的存在，那道界壁擋住的究竟是什麼級別的東西。
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訴他，有些力量不是靠努力就能跨越的，有些鴻溝，站在那裡，你連對岸都看不到。
“晨兒，過來。”
一道熟悉的靈力凝成細線，穿過滿城硝煙和震天的喊殺聲，精準地鑽入他的耳中。
是母親的聲音。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穆晨轉過頭，在漫天的煙塵和火光中看到了慕煙。
她站在天宮主峰前方半空，銀白色的聖袍被風吹得獵獵翻飛，天闕星空龍就盤旋在她身後的妖雲中，紫色的龍鱗在血色的天光下依舊閃爍著星辰的光芒。
她的臉上沒有慌亂，也沒有絕望，隻有一種沉靜到骨子裡的力量。
那種力量在穆晨的記憶中從未消失過——從他第一次在梧桐城見到母親時的熱淚盈眶，到後來在瑤池殿中看她處理政務時的從容不迫，再到現在，當她站在一頭帝皇級靈獸前方，麵對一隻跨越世界而來的巨手時，她的神情依然是那樣的穩。
仿佛天塌下來，她也能為兒子撐起一片天。
穆晨輕輕拍了一下鯤鵬的脖頸，鯤鵬雙翼一展，飛到了母親身邊。
“晨兒，八荒城可能保不住了。”
慕煙沒有廢話，她的聲音通過靈力直接傳入穆晨的腦海，清晰而平靜，如同在說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邊關的人馬還要一天才能趕到。”
“母親……”穆晨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被慕煙抬手打斷了。
那隻手在半空中輕輕一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的鯤鵬速度堪比初入皇級的靈獸，你帶著芷晴先走。她此刻在城西，以你的速度，半個時辰內可以帶她離開八荒城的疆域。”
慕煙的語速很快，但每個字都吐得清清楚楚，顯然這個安排在她心中已經想過很多遍了。
她的目光沒有看穆晨，而是一刻不停地盯著天空中那隻暗金色巨手，“芷晴那孩子家裡若有什麼想帶走的，你就一並帶走。還有……”
“不行。”
穆晨終於找到了自己聲音的落點，他斬釘截鐵地打斷了母親，“我走了，你們怎麼辦？”
慕煙轉過頭來。
她的嘴角竟然彎了一下，在血色的天光下，那笑容像是廢墟中開出的一朵花。
她伸出手，輕輕替穆晨理了理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動作和多年前在天闕殿長廊上做的如出一轍。
他忽然想起自己這些年來一直在外奔波，能夠真正陪伴在母親身邊的時間少得可憐。
他總是以為還有時間，以為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可以好好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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