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撐最後一口氣,把油布包高舉,用英語喊:News!Bignews!
水手們相視而笑,像撿了四條快死的魚。
貨輪醫務室,碘酒味衝鼻。
德國醫生給我左肩取子彈,一聲彈頭落鐵盤。
我疼得直冒冷汗,卻死死抱油布包不鬆。
醫生聳肩:Chineseironhead.
七姨太守在門口,臉色蒼白,卻目光堅毅。
貨輪電台答應幫我們發一份匿名電訊到《青島新報》印刷廠,說是重大爆料,涉及膠濟鐵路,對方回複:
今晚十點,派小艇到團島外海接人,帶膠片。
我鬆口氣,癱在病床上,像被抽了筋。
夜裡九點,貨輪停在青島外海,燈火管製,海麵黑得像墨。
我們四人換好水手給的舊衣,悄悄下到舷側小艇。
德國大副親自搖槳,說的英語帶著啤酒味:
Chinesefriends,iftheJapanesecatchyou,sayyouaremysailors,ok?
我笑:OK.
小艇剛離大船不足百米,突然突突突馬達聲撕裂夜空——
三艘日本海軍快艇呈扇形圍來,探照燈白得刺眼,喇叭喊話:
停船檢查!據報有德船私運違禁膠片!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我心臟一沉:消息走漏!
德國大副罵了句Scheisse,猛搖槳:Holdtight!
可小艇哪快得過馬達?
眼看最近一艘快艇已側舷逼近,甲板上架起機關槍,槍口黑洞洞,像海怪張口。
日本軍官用生硬中國話喊:膠片交出來,饒爾等不死!
我抱緊油布包,額頭冷汗混海水往下淌。
機關槍上膛,扳機手指微彎——
噠噠噠火舌突然噴出!
卻不是衝我們,是衝日本快艇——
黑暗裡,一艘無燈小火輪斜刺衝出,船頭站著個戴圓框眼鏡的青年,手裡提著捷克式輕機槍,正瘋狂掃射!
火光照出他側臉,我瞳孔驟縮——
小徐州?!
那個當年在武備學堂跟我一起翻牆逃課、後來傳言被段祺瑞活埋的兄弟,竟死而複生,在這節骨眼駕船開火!
他一邊掃,一邊朝我吼:李三——跳海!往三點鐘方向遊!快——
話音未落,日本快艇回擊,機關槍子彈打在他船舷,木屑四飛。
我抱油布包,腦子響:跳?膠片會濕!不跳?全得死!
小徐州的船油箱已著火,火舌舔上甲板,他卻死不鬆扳機,像要把整梭子彈打光。
我咬破舌尖,劇痛讓我清醒,衝身後三人大吼:跳——!
撲通!
冰涼海水再次灌入口鼻,我抱油布包,用腰帶死死捆在腰上,拚命往三點鐘方向遊。
背後機關槍聲、爆炸聲、火浪聲,混成一片。
突然,一聲巨響,小徐州的火輪炸成巨大火球,照得海麵通紅。
火球裡,我看見他身影被拋上半空,像隻折翼的鳥,卻仍保持抱槍姿勢——
兄弟——!
我喊得嗓子撕裂,卻不敢停,眼淚被海水瞬間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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