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油味混著火苗，地一聲，像有人在我後腦勺扔了顆太陽。爆炸的氣浪把沈鳳崗的槍聲撕得七零八落，我被掀得騰空轉體半圈，重重拍在航海圖牆上，耳膜地閉合，隻剩心跳在顱內敲鼓。眼前全是橙紅的重影，卻清晰看見——
那隻黑皮手提箱，密碼鎖彈開，火苗舔著箱蓋縫隙，紙頁邊緣瞬間卷曲發黑，像被活活掐住脖子的白鴿。
汪兆銘的日記！我喉嚨裡炸出一聲慘叫，嗓子眼裡灌滿滾燙的煙，卻顧不得疼，四肢並用往火裡爬。沈鳳崗比我快，他一身濕衣被熱浪蒸出白汽，像條瘋狗撲向箱子。我順手抄起地上碎裂的燈座，掄圓了砸向他手腕——一聲，鏡麵匣子飛出去，槍管撞在鐵門檻，火星四濺。
火借風勢，呼啦啦竄上窗簾，船長室眨眼變成烤箱。禿頂船長被熱浪掀翻，雪茄滾進地毯，地引燃更大一片。我趁沈鳳崗縮手，一把抓住箱蓋，想把它合上隔絕空氣，可指尖立刻被燙出燎泡——鐵皮已燒得通紅。沈鳳崗紅著眼，反手拔出小腿上的匕首，衝我脖子劃來。我後仰，刀鋒貼下巴掠過，涼得發毛，下一秒卻聽見一聲悶響——白小曼！
她不知什麼時候衝上甲板，手裡舉著那把被炸變形的鏡麵匣子，槍口正冒青煙。沈鳳崗肩膀中彈，血花在白襯衣上綻開，他卻像沒知覺，轉頭對她咧嘴一笑：曼娘，你終於肯對我開槍了？聲音溫柔得令人膽寒。白小曼臉色慘白，手抖得像風裡的紙，卻咬牙再次扣扳機——，空彈。我趁機抱著箱子滾到窗邊，一腳踹開通風柵，大喊：白小曼踉蹌衝來，沈鳳崗卻先一步堵住去路，火光把他影子拉得老長，像尊地獄裡爬出的修羅。
把箱子給我。他一字一頓，匕首在指間翻花，否則，一起死。我冷笑，把箱子高高舉起，作勢要扔進火海：好啊，一起陪葬！沈鳳崗瞳孔猛縮，他沒想到我真敢玉石俱焚。就在他分神的一秒，我抬腿踢翻酒精櫃，一瓶純酒精潑在他胸口，我順手把打火機拍在地上，地竄起一條火蛇，順著酒精爬上他全身。沈鳳崗慘叫，匕首落地，整個人變成火人，卻仍撲向箱子。我心臟狂跳，抱著白小曼撞向側窗，玻璃碎成千百把刀，我們裹著火焰，一頭栽進黑暗。
冰冷的海水瞬間裹住我，像給滾燙的皮膚套上鐵甲。我憋住氣，一手夾箱子，一手攬白小曼，拚命往下潛。頭頂，船長室炸成巨大火球，碎片射進水裡，像下起一場熾熱的流星雨。我睜眼，看見沈鳳崗也跳了下來，火已被水澆滅，可他肩膀的槍傷仍在冒血，像紅色煙霧。他不顧疼痛，狗刨著朝我遊來，眼神裡隻剩箱子。我心底發狠：老子就是沉海，也不讓你得逞！我抬腳想踹他，可白小曼突然抽筋，口鼻冒泡，整個人軟下去。我分身乏術，隻能先拖她上水麵，可箱子卻被水流卷得打轉。沈鳳崗趁機撲住箱子，像抱住最後一塊浮木，瘋狂往遠處遊。我氣急，卻聽見船底悶響——日本水兵跳海搜人，再耽擱就得變活靶子。我咬牙，拖著白小曼朝船尾暗處遊，心裡滴血：箱子，還是被他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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