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口發顫。
小蘭低下頭,耳根紅得快要滴血,卻悄悄在煤塵的掩護下,伸出手指勾住了我的手指。她指尖微涼,卻握得很緊。就在這時,爐膛“轟”地爆出一簇大火花,紅得耀眼,像專門為我們放的炮仗,把整個鍋爐房照得亮堂堂的。
第四日破曉時,遠處的海麵上終於冒出香港外島的剪影——灰蒙蒙的輪廓浮在晨霧裡,像水墨畫裡暈開的墨團。可昌哥卻突然來通知:“不停正規碼頭,轉小船偷渡上岸,關卡查得嚴,被認出來就完了。”
換船時海麵上風浪正急,小船在浪裡晃得像片落葉,隨時可能被掀翻。小蘭的肩傷還沒好,胳膊使不上力,我蹲下身讓她趴在背上,雙手緊緊托住她的腿彎,小心翼翼踩上舢板。剛走兩步,一個大浪突然掀過來,舢板猛地一傾,我腳下一滑,差點栽進海裡。
“別鬆手!李三,我們不能掉下去!”小蘭緊緊箍住我的脖子,聲音帶著點慌,卻依舊堅定,熱氣噴在我耳邊,像團小火。我咬牙穩住身子,手指死死摳住船舷,一步一步挪到小船中央——那幾步走得像踩在命運的蹺蹺板上,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複。
回頭望時,“東昌號”的黑影已經變小,漸漸成了海麵上的一個小黑點。我暗暗攥緊拳頭:等將來有機會,我一定要回來,帶夠資本,把這艘煤船買下來,讓它改姓李,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再也不用讓小蘭跟著我受委屈。
上岸的地方是個偏僻的漁村,破棚子歪歪扭扭地立在海邊,棚裡堆著不少煤渣,在月光下泛著灰銀色的光,和遠處海麵的粼粼波光連成一片。我們累得渾身發軟,依偎著坐在煤堆上,看遠處的燈塔一圈圈旋轉——燈光忽明忽暗,像在黑夜裡為我們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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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我累了。”小蘭靠在我肩上,聲音輕得像在歎氣,連眼皮都快抬不起來。“睡吧,我守著你,沒人能欺負你。”我伸出胳膊環住她,把她往懷裡帶了帶,擋住夜裡的海風。
她卻輕輕搖頭,從懷裡摸出那截黃金煙槍——月光落在槍身上,黃金泛著冷光,龍嘴裡的紅寶石像含著一團火,在暗夜裡格外耀眼。“拿好,這是我們的聘禮。”她把煙槍遞過來,眼神認真得像在許承諾,“有它在,就像我陪著你一樣。”
我愣住了,隨即笑起來,接過煙槍,又從兜裡掏出個小東西——是在鍋爐房裡,趁沒人注意,用細鐵絲扭成的小戒指。戒指歪歪扭扭的,邊緣卻被我反複打磨得發亮,還帶著點煤塵的溫度。“我沒金沒銀,隻有煤和這根破鐵絲。”我把戒指遞過去,語氣帶著點緊張,“你要是不嫌棄,就當是我的彩禮。”
她眼眶瞬間紅了,伸出左手無名指,讓我給她戴上。沒想到,這歪歪扭扭的戒指,尺寸竟剛好,像專門為她做的。月光下,我們十指相扣,影子投在煤堆上,像黑色的浪潮托著兩個小小的身影——明明身處煤渣堆裡,卻覺得比任何時候都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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