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目標是車廂接頭處的帆布簾——隻要穿過那道簾，就能到達二等車廂，離小翠更近一步。馬弁們立刻抬槍射擊，“砰砰砰”的槍聲在車廂裡回蕩，子彈貼著我的耳廓飛過，帶著灼熱的氣流，打穿車窗，玻璃碎渣如暴雨般四濺，劃破了我的臉頰，流出的血順著下巴滴在衣領上，溫熱的觸感讓我更加清醒。
我撲向車廂接頭處，掀開厚重的帆布簾躍進過道，回手從腰間摸出兩顆煙霧彈——這是護寶會自製的，用鐵皮包裹，裡麵裝著硫磺和硝石，拉掉引信就能冒煙。“嘶啦”一聲，白色的煙霧瞬間彌漫開來，帶著刺鼻的硫磺味，整條過道變成了伸手不見五指的迷霧，馬弁們的槍聲立刻變得雜亂起來，再也找不到目標。
煙幕中，我矮著身子急奔，胸口的真拓本隨著奔跑的節奏硌著肋骨，每硌一下，都在提醒我——使命在肩，不能倒下。突然，我迎麵撞上一個堅硬的物體，一股鑽心的疼痛從胸口傳來，像是被鐵錘砸中一般，我忍不住悶哼一聲，抬頭一看，竟是徐世昌的文明棍！這老頭竟親自堵在過道中央，他沒有戴帽子，頭發有些淩亂，眼神卻依舊銳利，棍頭的銀狐皮直戳我的胸口，狐眼處的黑珍珠抵著我的皮膚，疼得我眼前發黑。他發出一陣冷笑，聲音裡滿是嘲諷：“小李子，果然是你這護寶會的餘孽。我早就覺得你不對勁，一個賣零食的，眼神裡怎麼會有這麼重的殺氣？”
他抬手舉起盒子炮，黑洞洞的槍口對準我的眉心，死亡的氣息撲麵而來，我甚至能看到槍口裡殘留的火藥痕跡。我心臟驟停，本能地抬手，袖中的銀刀“唰”地出鞘，刀身在空中劃過一道寒光，“當”地一聲擊開槍口，子彈擦著我的耳廓飛出，打進車頂的木板，木屑紛飛如雨，落在我的頭發上。我借著反作用力滾倒在地，從徐世昌的胯下鑽過，順手抓住他的文明棍往後一拽——這老頭年紀大了，力氣卻不小，我幾乎用了全身的力氣，才把他拽得失去平衡。“噗通”一聲，徐世昌摔了個四仰八叉，西裝褲撕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露出裡麵白色的襯褲，樣子狼狽不堪。背後的馬弁們在煙霧裡亂射，“噗噗”的槍聲接連響起，伴隨著此起彼伏的慘叫——他們打在了自己人身上，有個馬弁的腿被打中，倒在地上哀嚎，聲音淒厲。
我剛衝到車廂尾部，車頂突然裂開一道縫，小翠從天花板的通風口倒掛下來，齊耳短發逆著風飛揚，像一團燃燒的黑火，她的臉上沾了些許煙灰，卻依舊擋不住那雙明亮的眼睛。“伸手！”她的聲音裹著夜風傳來，帶著一絲急促，卻很堅定。我立刻抬手，她冰涼的手指緊緊扣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心全是汗，卻抓得極緊，仿佛要將我手腕捏碎一般。她借力發力，腰腹猛地一收，像隻矯健的雨燕，竟將我整個人從車廂內提了起來，半個身子探出車窗。夜風裹挾著煤煙與塵土，狠狠砸在我臉上，刮得皮膚生疼，我下意識地閉眼，再睜開時，已被小翠拉上了車頂。
車頂的鐵皮被白日的日曬與機車的熱氣烘得發燙，隔著薄薄的製服，也能感覺到灼人的溫度。我剛坐穩，便聽見身下傳來馬弁們砸車窗的巨響，“哐當哐當”的撞擊聲混著怒罵，從車廂內穿透鐵皮傳來。小翠早已趴在車頂，手腳並用地向前爬行，她回頭對我低喝：“快爬！他們要上車頂了！”我立刻效仿她的姿勢，手指摳住車頂的鉚釘，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每向前挪動一寸，都要對抗迎麵而來的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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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此時已駛出北平市區，鐵軌旁的房屋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荒田，月光透過雲層灑下來，在鐵軌上鍍上一層冷輝。我回頭望去，果然有兩名馬弁正踩著車廂連接處的扶手，試圖爬上車頂，他們手中的盒子炮在月光下閃著寒光，槍口直指我們。“小心！”小翠突然大喊，猛地將我撲倒在地。幾乎就在我倒地的瞬間，“砰砰”兩聲槍響掠過頭頂，子彈打在車頂的鐵皮上，發出“叮”的脆響，火星四濺。
小翠拉著我滾到車頂的通風口旁，這裡有一處凹陷，能暫時躲避子彈。她從腰間摸出一把短刀，刀身窄而鋒利，是她父親留給她的遺物。“等下我去引開他們，你趁機往車尾爬，那裡有我們提前藏好的繩索，”她語速極快，眼神卻異常堅定，“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要帶著拓本活下去，這比什麼都重要。”我剛想反駁，說要跟她一起，她卻已匍匐著向前爬去，動作輕盈得像一陣風，隻留下一句“相信我”，消散在夜風中。
我咬了咬牙，知道此刻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握緊懷中的真拓本，轉身朝著車尾爬去。剛爬出沒幾步，身後便傳來馬弁的慘叫與金屬碰撞的聲響。我忍不住回頭，隻見小翠正與一名馬弁纏鬥，短刀在她手中如活過來一般，寒光閃爍，每一次揮刺都精準地避開馬弁的槍口，直逼要害。另一名馬弁則舉著槍，卻因兩人纏鬥在一起，不敢輕易開槍，隻能在一旁焦躁地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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