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承的話語,語氣溫和,帶著幾分勸慰,幾分篤定,試圖驅散劉協心中的陰霾。
可劉協聽完,卻隻是沉默不語,沒有點頭,也沒有反駁。
他何嘗不希望董承說的是真的,何嘗不希望呂布真的是忠於漢室,真的能成為他重振大漢的利刃。
可帝王之家出身,自幼曆經無數權謀算計、爾虞我詐,讓他早已學會了不輕易相信任何人。
人心隔肚皮,尤其是在這亂世之中,諸侯的忠心,從來都是最廉價、最不可靠的東西。
呂布的承諾,究竟是真心,還是另有所圖,唯有到了徐州,方能知曉。
他抬起頭,望向頭頂的天空。
暮色漸濃,殘陽漸漸沉入西山,天邊的雲霞被染成濃烈的赤紅色,幾隻燕雀撲棱著翅膀,從天際掠過,自由自在,無拘無束,朝著遠方飛去,身影漸漸消失在天際儘頭。
望著那幾隻自由飛翔的燕雀,劉協的眼眸微微一動,心中仿佛豁然開朗,瞬間想通了許多。
是啊,何必庸人自擾?
前路無論吉凶,他都已經無路可退。就算呂布真的背信棄義,就算徐州真的是另一個牢籠,那又能如何?
他這一生,經曆的苦難與屈辱早已夠多,再難,還能難到哪去?
大不了,就是再受一次屈辱,再入一次囚籠。
可隻要他活著,隻要他還是大漢天子,隻要大漢的國祚還在,就總有希望。
哪怕這希望微乎其微,哪怕前路刀山火海,他也要走下去。
為了祖宗基業,為了天下蒼生,也為了他自己,為了找回那丟失已久的帝王尊嚴。
心中的鬱結與茫然,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
劉協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彌漫著官道上塵土與草木的氣息,卻讓他覺得,比鄴城宮中的熏香,要暢快百倍。
他正欲開口,對董承說幾句寬慰的話,讓隨行眾人也放寬心,可就在此時,前方官道之上,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緊接著,原本前行的隊伍,驟然停了下來。
劉協心中猛地一沉,臉上剛剛散去的驚惶,瞬間再次湧上,臉色驟然變得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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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韁繩,指尖再次發涼,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難道……難道他的行蹤早已暴露?
他們還沒來得及離開冀州地界,還沒抵達徐州,袁紹就已經發覺,派人追上來了?
一想到自己費儘心思逃離鄴城,如今卻要被袁紹的追兵抓回去,劉協的渾身都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若是被抓回鄴城,袁紹必定不會再像此前那般假意尊崇,他的下場,必定會淒慘無比,甚至可能直接被袁紹暗中除掉!
“陛下勿慌!”
董承反應極快,見隊伍驟停,又見劉協臉色大變,瞬間明白天子心中所想。
當即厲聲大喝,同時手腕一翻,唰的一聲,腰間長劍瞬間出鞘,一道清冷的寒光在暮色中閃過。
他策馬向前,徑直擋在劉協的馬前,將劉協牢牢護在身後,橫劍當胸,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著前方官道,周身瞬間湧起一股護主的決絕之氣。
“所有人戒備!護住陛下!”
董承厲聲下令,隨行的數百名護衛立刻紛紛抽出兵器,圍成一個嚴密的圓圈,將劉協護在最中央,神情凝重,嚴陣以待。
一時間,官道上氣氛瞬間變得無比緊張,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隻剩下眾人急促的呼吸聲,以及馬匹不安的嘶鳴、刨蹄聲。
劉協坐在馬背上,被眾人護在中間,看著身前董承挺拔的背影,心中稍稍安定了幾分,可依舊懸在嗓子眼,雙眼死死盯著前方,手心再次冒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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