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的江東小霸王,身長八尺,容貌俊偉,臨陣對敵時一杆長槍使得虎虎生風,笑起來朗爽豪邁,便是千軍萬馬在前,也不見半分懼色。
可如今,他躺在血汙裡,連抬抬手都費力,左臉的箭傷毀了大半容貌,腹部的傷口還在不停滲血,生命正一點點從他身體裡流逝。
“公瑾……”孫策看向周瑜,眼神亮了一瞬,隨即又黯淡下去。
他想坐起來,剛動了動身子,腹部便傳來鑽心的劇痛。
隻得重新躺回去,氣息又弱了幾分,“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怕是撐不過去了。”
“主公何出此言!”
黃蓋往前一步,虎目含淚,聲音洪亮卻帶著哭腔,“不過是些許皮肉傷,養些時日便好了!等您好了,咱們再打回小沛,取了張遼那廝的狗頭,給您出氣!”
孫策輕輕搖了搖頭。
他能感覺到,生命力正隨著血液一起,從身體裡快速流失。
腹部的槍傷捅得太深,傷到了內裡臟腑,不然醫士也不會束手無策。
他征戰多年,見過的死傷多了,哪會分不清輕重。
隻是不甘。
太不甘了。
他孫策十七歲起兵,掃平江東,虎視中原,本想著趁呂布與曹雙劉袁相爭之際,拿下徐州,問鼎中原,成就一番霸業。
可如今,大業未成,反倒栽在了小沛城下,栽在了張遼和郝萌手裡。
“我死之後,”
孫策緩了緩氣,目光依次掃過四人,最終落在周瑜身上,語氣鄭重得像是托孤,“你們……便回去輔佐我弟仲謀。他雖年輕,卻有城府,能守基業……公瑾,子敬,江東之事,便托付給你們了。”
“告訴仲謀,”孫策頓了頓,呼吸有些急促,“坐穩江東,廣納賢才,守好父兄留下的基業……切莫學我,急功近利,因一時意氣輕身犯險。”
說到這裡,他猛地咳嗽起來,每咳一下,腹部的傷口就滲出血來,被褥上的紅痕又擴大了一圈。
周瑜連忙伸手扶住他肩頭,拿過一旁的乾淨棉布,想去擦他嘴角的血漬,手卻控製不住地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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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喘了幾口氣,眼神又變得淩厲起來,帶著幾分未散的悍勇:“還有……集合江東全部兵力,整頓之後,再取小沛。張遼郝萌殺我部曲,傷我身軀,定要將他們碎屍萬段……趁他們新勝鬆懈,打他一個措手不及,明白嗎?”
黃蓋與徐盛齊齊抱拳,喉頭哽咽,說不出話,隻能重重應了一聲。
魯肅別過臉去,抬手拭了拭眼角。
周瑜握著孫策的手臂,隻覺入手一片冰涼,他強壓著喉間的澀意,沉聲道:“伯符放心,我等定不負所托。你先歇著,養好了傷,一切都來得及。”
孫策笑了笑,沒接話。
他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能撐到說完這些話,已經是憑著一口執念吊著了。
他微微偏過頭,看向帳頂,眼神有些渙散。
仿佛看見了少年時與周瑜一同遊獵的舒縣,看見了起兵時麾下寥寥千餘兵馬,看見了攻破曲阿時的漫天火光,看見了江東六郡的萬裡河山。
還沒來得及……
還沒來得及逐鹿中原……
還沒來得及完成父親的遺願……
還沒來得及……
0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親兵的阻攔聲:“你不能進去!主公正在歇息——”
“軍情緊急!耽誤了大事你擔待得起嗎!”
話音未落,一名傳令兵跌跌撞撞闖了進來,身上的甲胄歪歪斜斜,臉上滿是塵土與慌亂,一進帳便“噗通”跪倒在地,聲音帶著極致的惶急:
“主公!大事不好了!”
周瑜眉頭一皺,厲聲喝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沒看見主公正在養傷嗎?”
傳令兵卻沒抬頭,隻顧著伏地稟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啟稟主公,昨夜……昨夜曹軍突然大舉攻城,小沛城……小沛城已經被曹軍拿下了!
曹軍主將韓明,還在半路設伏,圍住了偷襲我軍後返程的張遼、郝萌所部……現在張遼、郝萌,還有呂布軍的軍師陳登,都……都被曹軍生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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