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箭術對決到刀戟交鋒，再到三將合圍，他終究還是輸了。
不是輸在武藝，是輸在寡不敵眾，輸在困守孤城，輸在大勢已去。
可他臉上沒有半分恐懼，也沒有半分怨毒。
過了片刻，呂布緩緩抬起頭，看向對麵的韓明，又掃過黃忠、趙雲、太史慈三人，最後望向跪倒在地的陳宮與四員部將。
他忽然淡淡一笑，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幾分傲氣，還有幾分末路英雄的蒼涼。
“某家輸了。”
四個字，輕輕巧巧，卻重如千鈞，落在每個人的耳中。
他挺直了脊梁，沒有低頭，沒有求饒，即便身陷絕境，被兵器架頸，溫侯的傲氣，也沒有半分折損。
黃忠看著他，緩緩收回了鳳嘴刀，眼神複雜：“溫侯，你……”
呂布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目光落在韓明身上，語氣平靜：“韓將軍，布的部下，都是忠義之士。此事與他們無關，要殺要剮，布一人承擔。放他們走。”
韓明走上前來，看著呂布，神色鄭重：“溫侯放心。韓某說過，要活捉諸位，便絕不會傷你們性命。張遼、郝萌二位將軍，此刻正在營中安好，諸位前去，自能相見。”
他揮了揮手，示意親兵上前。
兩名親兵小心翼翼地走過來，拿出繩索，卻不敢太過靠近。
呂布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反抗，主動背過雙手：“來吧。”
親兵上前，將他雙手縛住。
繩索很緊，卻沒有刻意折辱。
綁好之後，呂布轉過身，望向宮闕的方向。
夜色深沉，宮闕的燈火隱隱約約，那是他守護了許久的天子，是他寧死不退的理由。
他輕輕歎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下邳城破，天子落於曹軍之手，他這個溫侯，終究還是沒能守住。
陳宮被押著，看著呂布被縛的背影，眼圈通紅，卻一言不發。
成廉、臧霸等人更是目眥欲裂，拚命掙紮，卻被親兵死死按住。
韓明看著呂布挺拔的背影，心中也不禁生出幾分敬佩。
他走上前，對著呂布拱手一禮：“溫侯，請。我家主公素來愛才，此番前去，未必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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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沒有睜眼，也沒有答話。
夜風卷過城頭，吹起他染血的發絲，吹得滿地斷箭簌簌作響。
昔日轅門射戟，威震天下的溫侯呂布，終究還是在下邳城頭，落下了帷幕。
城頭的火把還在燃燒，映著滿地狼藉，也映著這位絕世武將最後的身影。
下邳的夜，還很長…
殘陽如血，潑灑在下邳城的青磚黛瓦上，將滿城的硝煙與血汙染成一片淒豔的暗紅。
城頭的喊殺聲已漸漸平息，隻剩下零星的兵刃碰撞聲順著風卷過街巷，最終撞在城主府厚重的朱紅大門上，化作沉悶的回響。
府門前的空地上，八百陷陣營甲士巋然佇立，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黑石雕像。
人人身披雙層玄鐵重鎧，左手持一人高的包鐵長盾，右手握環首厚背刀，盾與盾緊密相銜，築成一道無懈可擊的鐵壁。
甲葉上凝著未乾的血珠，縫隙裡嵌著城磚的碎屑，卻無一人稍動，連呼吸都壓得極低，隻有風卷過旌旗的獵獵聲響，在死寂的空地上格外清晰。
高順立在陣前最中央，一身玄甲早已被汗水與血水浸透，下頜緊繃成一道冷硬的線條。
他手中那柄跟隨了他十餘年的镔鐵大刀拄在地上，刀刃入地半寸，寬厚的刀身映著落日餘暉，泛著冷冽的寒光。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如同標槍一般，目光死死盯著長街的儘頭，耳中卻一遍遍回放著半個時辰前呂布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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