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麼？
憑什麼他要受這樣的屈辱？
憑什麼亂臣賊子當道，他這個天子卻隻能忍氣吞聲？
先帝把江山交到他手裡，難道就是讓他看著大漢一步步走向滅亡嗎？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驟然衝破喉嚨，在空曠的殿堂裡炸開。
劉協猛地從禦座上站起身來，寬大的帝袍帶起一陣疾風，緊接著他右臂狠狠一揮，寬大的衣袖結結實實地掃在麵前的案幾上。
“嘩啦——！”
刺耳的碎裂聲瞬間填滿了整座大殿。
案上的青銅燈盞、羊脂玉樽、一摞摞竹簡奏章、狼毫筆硯。
還有那盤放了半天、一口未動的棗泥糕，全都被掃落在地。
玉杯撞在青石板上，碎成數片，濺起的碎玉碴子蹦出去老遠；
竹簡散了一地，竹片嘩啦啦滾得到處都是；
墨硯摔得粉碎，濃黑的墨汁潑灑開來，在石板地上暈開一團團猙獰的汙痕；
青銅燈滾落在地，燭火熄滅了大半，殿內瞬間暗了下來。
隻剩下幾支殘燭苟延殘喘，昏黃的光映著少年天子扭曲的臉，顯得格外駭人。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堂下五人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們誰也沒見過天子發這麼大的火。
往日裡劉協雖有憤懣，卻始終克製著帝王的體麵，從未如此失態過。
短暫的驚愕之後，五人連忙撩起朝服下擺，“噗通噗通”跪倒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麵，齊聲高呼：“陛下息怒！保重龍體啊！”
伏完跪得最靠前，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惶恐：“陛下，萬萬不可動怒啊！您近日本就脾胃不和，龍體欠安，氣大傷身。若是有個好歹，臣等萬死難辭其咎啊！還請陛下暫息雷霆之怒，萬事好商量。”
皇甫嵩顫巍巍地叩首，蒼老的聲音帶著哭腔：“老臣知道陛下心中委屈，知道陛下受了辱。可如今曹操勢大，麾下數十萬大軍，猛將如雲，謀臣如雨，我們萬萬不可與之硬碰啊！
小不忍則亂大謀，還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從長計議，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
劉協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話，低低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一開始很輕，漸漸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帶著滿腔的悲憤與譏誚，在昏暗的殿堂裡回蕩，聽得跪在地上的眾臣心裡直發毛。
他笑著笑著，猛地收了聲，俯身盯著地上跪著的眾人。
眼神裡滿是失望與怨毒，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又是息怒，又是從長計議。你們除了這兩句話，還會說什麼？啊？”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禦階之上，居高臨下地指著眾人，厲聲嗬斥：“朕問你們，息怒有什麼用？
朕天天忍，天天讓，天天息怒，曹操就會把權力還給朕？
息怒就能把那些亂臣賊子都殺光？
息怒就能讓我大漢江山恢複如初？！”
董承抬起頭，一張臉漲得通紅，滿眼都是愧色：“陛下……臣等無能，有負先帝重托，有負陛下信任……”
“你也知道你們無能？！”
劉協的聲音陡然拔高，胸口劇烈起伏著，“你們都是先帝親自選定的托孤重臣！
都是食我大漢俸祿、世受皇恩的公卿大臣！
皇甫嵩，你當年平定黃巾之亂，威震天下，北軍將士誰不聽你號令？
如今怎麼就啞巴了？
盧植，你當年敢在朝堂上直麵董卓，痛斥國賊，骨頭硬得很，如今怎麼就隻會說從長計議了？
伏完，你是國丈，是朕的嶽丈，你看著朕被人如此欺辱，看著你的女兒在後宮孤苦伶仃，就隻會讓朕息怒？
還有你董承，你不是忠勇無雙嗎？
你不是恨曹操把持朝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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