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過頭，看著圍著自己七嘴八舌、越說越起勁的一眾部下，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甘寧還在比劃著怎麼攻城，臧霸在盤算帶多少人馬，成廉在研究怎麼悄無聲息地“解決”皇帝，連高順都在一旁認真聽著，偶爾點頭補充一兩句。
“夠了！”
呂布猛地一聲大喝，聲震屋瓦，燭火都晃了三晃。
眾人立刻閉上嘴，齊刷刷看向他，眼神裡還帶著未儘的興奮。
呂布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指著門口，厲聲喝道：“都給我滾出去！大晚上的不睡覺，跑我書房門口偷聽？
造反的事也是你們能瞎嚷嚷的？傳出去，嫌命長是不是？”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動。
甘寧腆著臉笑道：“主公，這不是沒人聽見嘛。咱們弟兄，嘴都嚴著呢！
您就給句準話，咱們什麼時候動手？俺早就想跟著姑爺大乾一場了！”
“乾個屁！”
呂布抬腳就對著甘寧屁股踹了過去。
他力氣多大？
甘寧嗷嗚一聲，被踹得往前踉蹌了好幾步，差點又摔個狗啃泥。
“滾！都滾！”
呂布黑著臉，抬腳不停，對著眾人挨個踹過去，“時候不到！都給我回去好好練兵！誰再敢瞎嚷嚷，軍法處置！”
他踹得有分寸，看著凶，其實沒用力，就是做做樣子。
可眾人還是配合地驚呼著，嘻嘻哈哈地往外跑。
“主公您就放心吧！俺們嘴嚴著呢！”
“練兵！肯定好好練！就等姑爺一聲令下！”
“到時候主公可別忘了讓俺打頭陣啊！”
眾人鬨哄哄地跑了出去，臨走還不忘帶上房門。
院子裡很快恢複了寂靜，隻留下呂布一個人站在書房中央，臉色依舊難看，胸口卻微微起伏著，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麼。
他走到門口，拉開一條縫，看著眾人勾肩搭背、說說笑笑離去的背影，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帶著幾分肆意的熱鬨。
呂布看著看著，緊繃的嘴角慢慢放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一群猴崽子……時候不到，急什麼。”
夜風卷著寒意吹進來，他卻不覺得冷。
轉過身，燭火搖曳，映著他挺拔的身影。
案上茶水已涼，可他心裡，卻暖烘烘的。
半生戎馬，漂泊無定，他曾以為自己的歸宿，要麼是馬革裹屍，要麼是兵敗身死。卻沒想到，人到中年，竟有了不一樣的盼頭。
女兒的笑顏，部下的追隨，還有那個素未謀麵、卻早已被他認可的女婿。
呂布走到窗邊，抬頭望著天上的冷月，眼神深邃。
皇帝輪流做，明年到誰家？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隻要有他呂布在，誰也別想欺負他的女兒，誰也別想動他的女婿。
擋路者，死。
窗欞外，夜色正濃。而溫侯府裡的這顆心，卻從未有過這般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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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都的暮色裹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漫過司空府的飛簷瓦當，順著長街的青石板一路鋪展，將整座都城浸在灰蒙蒙的秋意裡。
風卷著梧桐枯葉打在車簾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極了人在心底壓抑不住的戰栗。
荀彧與劉曄同乘一輛馬車返回荀府。車軲轆碾過石板路的聲響單調而沉重，一下下砸在人心上。
車廂狹小的空間裡，空氣仿佛凝固成了鉛塊，壓得人胸腔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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