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蹌著後退一步，臉色瞬間變得毫無血色，慘白如紙。
“滿門抄斬”四個字，像四座大山，狠狠砸在他的心頭，砸得他頭暈目眩，幾乎站立不住。
“曹……曹公……”
楊彪聲音顫抖著，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三公威儀，什麼世家體麵，對著曹操連連叩首。
“曹公息怒！曹公息怒啊！”
他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幾下便磕出了紅印，聲音帶著哭腔，“小兒無知，胡言亂語，他不是那個意思！他絕無挑唆之心，更不敢離間曹公與呂將軍！
老夫回去一定狠狠責罰他，一定！還望曹公念在他年少輕狂，一時糊塗，饒他這一次吧！”
楊彪一邊說，一邊連連叩首，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他心裡清楚，曹操這句話不是恐嚇。
以曹操如今的權勢，真要滅了他楊家，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四世三公的門第，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不堪一擊。
可曹操心中的怒火，又豈是幾句求饒就能熄滅的。
他眯著眼，眸中寒光閃爍。
楊修打的什麼算盤，他一眼便看穿了。
什麼天子賜婚，什麼名門閨秀，說白了，就是要借著天子的名義，安插一個漢室的女人到韓明身邊，還要占著正妻的位置。
如此一來，他曹操的女兒曹節，呂布的女兒呂玲綺，便都成了妾室。
韓明雖說過娶妻不分妻妾，可名分上終究差了一截。
這不僅是打他曹操的臉，打呂布的臉，更是要離間他與呂布的關係，離間他與韓明的關係。
好一招借刀殺人，好一招挑撥離間！
小小一個楊修，竟敢在他麵前玩這種把戲。
真是不知死活。
就在這時，原本被嚇得臉色慘白的楊修，見父親當眾跪地求饒，又見曹操如此囂張，竟在天子麵前說出“滿門抄斬”這種話，一股逆反的怒火猛地衝了上來。
恐懼被憤怒衝散，隻剩下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狠勁。
他猛地轉過頭，對著曹操厲聲嗬斥：“曹操！你放肆！”
這一聲喝罵，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楊彪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楊修梗著脖子，胸膛劇烈起伏著，指著曹操，聲音尖利而憤怒。
“這裡是大漢朝堂！陛下在此！
你曹操不過是個司空，竟敢當眾威脅朝廷命官，揚言滅人滿門！你眼裡還有沒有天子？還有沒有王法？！”
他說著，又轉向呂布等人，怒聲斥責：“還有你們！朝堂之上，大呼小叫，持刀拔劍，成何體統？
你們眼裡還有君臣禮儀嗎？都給我退下！”
一番嗬斥，聲色俱厲。
說完，楊修重新轉過身，死死地盯著曹操，眼神裡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倔強與挑釁。
他微微揚著下巴，仿佛在說：我就站在這裡，你能奈我何？
有天子在，有禮法在，他就不信曹操真敢當眾殺他。
曹操沒有說話。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楊修。
眼神平靜得可怕，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麵。
殿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風暴，馬上就要來了。
殿中死寂如墳。
曹操站在丹陛之下，負手而立，黑沉沉的眸子牢牢鎖在楊修身上。
他臉上沒有怒容，甚至還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可那笑意冷得像三九寒冰，沒有半分溫度。
楊修梗著脖子，仰著臉與曹操對視。
他的胸膛還在劇烈起伏，方才怒斥的餘勇尚在四肢百骸裡奔湧。
可迎著曹操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他心裡卻像被抽空了一般，一點點往下沉。
曹操的目光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在看一個敢當眾頂撞他的狂生，倒像在看一隻不知死活、蹦躂在腳邊的螻蟻。
四目相對，時間仿佛凝固了。
楊修能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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