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皆是二十上下的年紀，身姿挺拔，英氣逼人，站在曹昂身側，如三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左邊一人身著青灰色輕甲，麵容方正，眼神沉穩，腰間懸著一柄長槍，正是薑維薑伯約；
中間一人麵色微黑，神情質樸，雙手骨節粗大，目光銳利如鷹，是鄧艾鄧士載；
右邊一人白衣銀冠，眉目俊逸，嘴角帶著幾分倨傲的笑意，手搖折扇，正是鐘會鐘士季。
這三人，便是韓明出征徐州前，特意為曹昂尋訪收攬的少年英才。
韓明當時便叮囑曹昂，此三人皆有王佐之才、上將之勇，是他未來的左膀右臂，務必傾心相待。
曹昂也確實聽了進去，對三人以師友之禮相待，事事請教，處處尊重，不過數月，便徹底收服了三人的忠心。
此刻見楊彪發問，鐘會最先搖著折扇上前一步，唇角噙著一抹淡淡的譏誚。
“楊太尉一世聰明，怎麼到了這般境地，反倒糊塗了？”
他聲音清亮，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昨日金殿之上，曹公斬釘截鐵定下德祖先生死罪，又削了您的太尉之職，命您閉門思過。換做尋常人，或許會忍氣吞聲，或許會四處求情。
可您是誰？您是弘農楊氏的家主，是四世三公的楊太尉，心高氣傲，怎肯坐以待斃？”
鐘會折扇輕點掌心，語氣帶著幾分洞悉人心的透徹：“德祖先生是您獨子，明日便要斬首。您求遍了滿朝文武，求過了陛下，都無人敢伸手。到了這步田地，尋常路走不通，您必然會走險路。”
“而楊家暗中蓄養私兵，在許都早已不是什麼絕密的秘密。您手裡有兵，有恨，有被逼到絕路的決絕，不起兵謀反，反倒奇怪了。”
他說罷，側身退後半步，臉上笑意不變，仿佛隻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楊彪瞳孔微微一縮。
他沒想到，自己這點心思，竟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看得透透的。
這時，鄧艾上前一步，聲音略顯低沉，帶著幾分厚重：“不止如此。三日前，我便奉命帶人盯守楊府周邊。
今日您回府之後，立刻閉門謝客，又召集護衛統領入書房議事，屏退左右，三十步內不許人靠近。”
他頓了頓，眼神精準地掃過楊彪錯愕的臉：“您府中采購的糧草、兵器數量，近三個月一直在增加。
校場日夜操練之聲，隔牆可聞。兩千人的規模，看似隱蔽，實則隻要有心查，根本藏不住。”
“我算過，您府中存糧夠三千人吃半月，打造的環首刀有兩千三百餘口，長矛一千八百杆。這些東西，不是用來護院的，是用來拚命的。”
鄧艾說得平實，沒有半分修飾，可每一個數字都精準無比，像一把把錘子，狠狠砸在楊彪心上。
原來……
早就被盯上了。
原來自己所有的籌備，在人家眼裡都一目了然。
楊彪的臉色更白了幾分，身子微微晃了晃。
最後，薑維上前一步，拱手對著曹昂行了一禮，才轉向楊彪，聲音沉穩有力：“除此之外，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您若真要謀反，最佳時機是深夜，是曹公不備之時。可您偏偏選在白日，選在朝會剛結束、曹公剛回府的時刻動手。
為何？因為您急，您等不及了。德祖先生明日就要行刑，您必須在今夜之前救出他，或者說，必須在今夜之前殺了曹公，才能翻盤。”
薑維目光平靜，卻透著洞若觀火的睿智：“越是急，便越容易出錯。您回府不過一刻鐘，便要集結人馬出發。這般倉促，豈能不敗？”
“我等昨日便向公子進言，說楊太尉大概率會在今日動手，且目標必然是曹公府邸。
公子當即稟報曹公，曹公便命夏侯將軍、李將軍、樂將軍率軍埋伏在府外，隻等您自投羅網。”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
一個揣度人心，一個核查細節，一個總覽全局。
環環相扣，嚴絲合縫，將楊彪的心思、動向、甚至出兵時間，都算得分毫不差。
楊彪聽完，呆呆地跪在地上，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原本以為，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隻是運氣不好才敗露。
可現在才知道，在這三個年輕人眼裡，他的所有謀劃都像透明的一樣，從一開始就被看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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